&esp;&esp;昭昭在烧。
&esp;&esp;额头烫得像一块炭,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蜷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esp;&esp;她不知道自己烧了多久,意识模糊得像泡在水里,睁不开眼,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想喊人但发不出声音。
&esp;&esp;卧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她隐约听见了脚步声。
&esp;&esp;有人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是母亲的声音,又尖又高,带着不耐烦:颜昭昭你怎么没去上学?老师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esp;&esp;昭昭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只挤出一点含糊的气音。
&esp;&esp;她妈俯身凑近了些,手背贴了一下她的额头,立刻缩回去:烧成这样,你昨晚上干嘛了?又开着窗户睡觉?说了多少回不知道关——
&esp;&esp;话没说完就断了。
&esp;&esp;因为昭昭在翻身的时候嘴唇翕动,吐出了含混不清的字节。
&esp;&esp;声音很轻,像梦呓,但在安静的卧室里足够清晰。
&esp;&esp;……小叔……
&esp;&esp;她妈的手僵在半空。
&esp;&esp;昭昭烧得神志不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esp;&esp;她的手指攥着被角,眉头皱着,嘴唇一开一合,断断续续地往外吐:小叔……别走……
&esp;&esp;一声,又一声。
&esp;&esp;像溺水的人反复捞同一根浮木。
&esp;&esp;她妈站在床边,盯着女儿烧得通红的脸看了很久。
&esp;&esp;那双眼睛里的不耐烦慢慢退下去,被别的东西取代——先是错愕,然后是某种复杂的、浓稠的、翻涌着的情绪。
&esp;&esp;颜昭昭喜欢颜靳。
&esp;&esp;她反复咀嚼着这个事实,像含着一颗味道古怪的糖。
&esp;&esp;匪夷所思,荒唐透顶——那是她小叔,亲叔叔。
&esp;&esp;可咀嚼着咀嚼着,她又觉得说得通了。
&esp;&esp;那孩子从小到大在家里就是个多余的摆设,爹不疼娘不爱,唯一给过她好脸色的就是那个几年回来一次的男人。
&esp;&esp;几句好话、一次擦药、一次出头,就被当成救命稻草攥在手里,攥久了就攥出了别的滋味。
&esp;&esp;她妈忽然笑了一下。
&esp;&esp;那个笑很短促,嘴角扯起来又落下去,像某种念头冒了个头又被压住。
&esp;&esp;她站在床边垂眼看了昭昭好一会儿,熟睡中的女孩脸颊烫得发红,嘴唇微微张着还在喃喃着什么,睫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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