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是林家村祖祖辈辈有记录以来200年间最旱的春天。
&esp;&esp;村东头老槐树下的井早见了底,要不是前些天林砚他们在山沟里发现新泉眼,全村庄稼都要绝收。
&esp;&esp;日头毒得能把人晒脱皮,春妮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子,冲着土坡下喊:“二队换班!三队接上!”四十八个半大孩子像小蚂蚁似的,在干裂的田埂上排成歪歪扭扭的长队。
&esp;&esp;眼下水源是找到了,水量不低,但新水渠还没修好,所以这帮五~十三岁的娃娃们硬是靠肩膀背水,支援村里一些孤寡老人的农田。
&esp;&esp;“栓子!你裤腿都湿透了!”春妮眼尖,看见队尾的小个子男孩走路直打晃。
&esp;&esp;栓子背上的两个大陶罐直往下坠,罐口用草绳绑着野芋头叶子,水还是哗啦啦往外洒。
&esp;&esp;“没事!王奶奶家的麦地快浇完了!”栓子咧开干裂的嘴笑,露出缺了颗的门牙。
&esp;&esp;他说的麦田三天前还黄不拉几的,这会儿已经开始绿了。
&esp;&esp;王寡妇颤抖着捧出珍藏的嫁妆匣子,里头躺着早上准备的龙须酥:“好孩子们歇歇,吃口“话音未落,背水少年们早旋风般刮向下一块田。
&esp;&esp;她家的旱地已经泛了层绿色,三天前这里还像块烤焦的锅巴,自从少年团来支援,连续三天人工背水渗灌,麦根总算喝上了水。
&esp;&esp;老太太感动的眼泪砸在陶罐上,立刻被晒成盐霜。
&esp;&esp;寨门外靠水源地的山脚下临时支着二十口大缸,半瞎子李爷爷坐在阴凉地,耳朵贴着缸壁听水声:“东头三号缸快见底喽!二狗快去叫洞里的人放水。”
&esp;&esp;叫二狗的胖小子应声跳起来,这是他们想出来的临时法子,把整根毛竹中间的节打通,一根接一根从泉眼引过来,两头各安排一个老人看着,用水时洞里的人打开闸门,让水流出来到水缸中,这样水就不会浪费到处流。
&esp;&esp;栓子拖着板车冲到水缸边,车上六个柏木桶里已全部空了,“二狗,加水!“少年脖颈上全是勒出血印的麻绳,他早上已拉三趟到二丫那边了。
&esp;&esp;申时三刻,最远的十二亩黄豆地终于浇上水,孩子们横七竖八躺在田埂上,不知谁起的头,忽然都咯咯笑起来。
&esp;&esp;他们发现用草绳捆着湿稻草铺在田里,能保住半天湿气。
&esp;&esp;这会儿整片田埂像盖了层金被子,在夕阳下泛着水光。
&esp;&esp;月亮爬上山头时,四十八个黑黝黝的身影还在月光下忙碌。
&esp;&esp;春妮带着女孩们用碎布条编成粗绳子,栓子领着男娃们把各家各户的夜壶都改成了浇水罐。
&esp;&esp;村口老石匠教他们在壶底钻小孔,这样浇水又省力又均匀。
&esp;&esp;后半夜露水下来时,不知道哪个娃先发现的——新泉眼边的石头缝里,居然钻出了几根水芹菜!孩子们挤作一团,借着月光看那颤巍巍的绿芽芽。
&esp;&esp;晒谷场,四十八个少年在青石板上瘫成一片。
&esp;&esp;春妮沙哑着嗓子报数:“今日运水八千四百担,救活麦田六十三亩、豆田四十亩“话音未落,此起彼伏的鼾声已响成汪洋。
&esp;&esp;第二天鸡叫头遍,晒谷场上已经摆满了奇形怪状的家伙什:豁口的腌菜缸绑上木棍就成了扁担,破渔网兜住瓦罐防摔,连祠堂里褪了色的帐子都撕成布条缠在磨破的肩膀上。
&esp;&esp;四十八个娃娃兵又出发了,他们身后,最早浇上水的麦田已经悄悄抽出了青穗。
&esp;&esp;从高处看,林家村旱裂的田亩如同老人皴皱的手掌,唯独北坡泛着翡翠色的涟漪,那是四百二十亩抢灌成功的冬小麦,在赭黄色大地上拼出块生机勃勃的补丁。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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