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成的脑子“嗡”的一声,他之前光知道老墨花钱如流水,却没想到这水流的方向竟然如此集中、如此特别!
一百四十多万的花销,光是精钢就他娘的花了一百万!这哪是搞研究,这分明是拿金砖砌墙,拿珍珠打地基!
“精钢……精钢……”
他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跳。
极致的愤怒如同火山岩浆,在他胸腔里翻滚、积蓄,眼看就要彻底爆发,将一切焚毁……
然而,就在这怒意即将冲破顶点的刹那,一个念头猛地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砰!”
他猛地合上了账册,发出的巨响让旁边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都吓了一跳。
李建成抬起头,脸上的暴怒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最终化为一种咬牙切齿的、带着无尽野心的狞笑:
“他娘的……他娘的!!”
他连骂两声,意义却已完全不同。第一声是残留的震惊,第二声却是豁然开朗的狂放!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薛仁贵扛着还在徒劳扑腾的老墨,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
李建成那如同实质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被薛仁贵颠得七荤八素的“吞金兽”。
他大步上前,几乎是从薛仁贵肩上将老墨“摘”了下来,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老墨那瘦削的肩膀,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因激动和未消的怒气而有些变调,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老墨脸上:
“老墨!你他娘的告诉老子!你买那五万斤精钢干啥?!留着他娘的下崽儿吗?!”
老墨被晃得头晕眼花,又被这劈头盖脸的怒吼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下意识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辩解,声音都带着颤儿:
“辣(那)……介(这)……介锅(这个)东西,计言(既然)系(是)越多越好啦……以后……以后终归系(是)阔以(可以)用到的啦……”
他的逻辑简单而直接,对于研究者而言,优质的材料自然是储备越多越好,谁知道下一个灵感会需要什么呢?
“放你娘的屁!”
李建成薅着老墨的脖领子,怒气冲冲地打断他,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老墨的鼻子上。
“你他娘的从来了草原,满打满算,把做成的、做废的都算上!一共用了不到五千斤钢!就把那蒸汽机给他娘的生出来了!剩下的四万五千斤呢?!你他娘的要这么多钢干啥?盖房子吗?!”
他越说越气,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在疼。那可是一百万贯啊!
就换了这么一堆堆在仓库里吃灰的铁疙瘩?
面对李建成这精准的“查账”和暴怒的质问,老墨似乎也被激起了几分属于技术人员的执拗。
他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李建成铁钳般的手,反而昂起了脖子,用那双依旧带着血丝却闪烁着纯粹光芒的眼睛,毫不退缩地瞪了回去,反问的声音虽然依旧带着口音,却异常响亮和理直气壮:
“李(你)……李就要一个精气机咩?!”
老墨这句石破天惊的反问,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浇灭了李建成心头那把因巨额花费而燃起的邪火。
对啊!老子砸了这么多钱,难道就为了眼前这一台吭哧作响的样机吗?
他脑海中那幅钢铁洪流的画卷再次铺开——轰鸣的列车、劈波的铁舰、转动的机床……那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这台蒸汽机,不过是撬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支点。
老墨这家伙,看似胡闹的囤积,实则是在为那个宏大的未来未雨绸缪。
他娘的,好像……错怪这老小子了?
一股理亏的感觉悄然爬上心头。
但堂堂太子,真男人,哪有轻易道歉的道理?
李建成神色变幻,最终定格在一种混合着尴尬、醒悟和强装镇定的复杂表情上。
他松开了揪着老墨衣领的手,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殷勤?
他顺手替老墨掸了掸肩膀上刚才被自己抓皱的灰尘和一路颠簸沾上的草屑,干咳了一声,试图将对话拉回“技术探讨”的轨道,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咳……那个,老墨啊……”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语重心长:“咱们……咱们可以自己炼钢啊!你忘了?草原上就有现成的两个铁矿厂!自己炼,这成本不就下来了吗?我记得,我早先把那高炉炼钢的法子给过你啊!”
老墨被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弄得有点懵,但提到技术,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皱着眉头用方言回答:
“计己年(自己炼)系醒(是行),阔系(可是),木炭温度达不到的啦!炼不出够格的精钢!”
“那你他娘的不能用煤吗?!”
李建成眼睛一瞪,想起了那在蒸汽机锅炉里熊熊燃烧的黑色石头:“蒸汽机里烧得呼呼响的那玩意儿!矿上就有!”
“哦,辣锅(那个)就系(是)煤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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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墨恍然,但随即又摇头:“阔系(可是)……阔系温度还系(是)不够的啦!想要开高炉,炼好钢,温度要好高好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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