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吉……你他娘的……可真会猜啊!也他娘的真敢说啊!”
李世民也无奈地闭了闭眼,揉了揉眉心,没好气地对李元吉道:
“三胡!慎言!阿耶龙体安康得很!”
“哦……没薨啊……”
李元吉似乎还有点不能吃席的小失望,但随即又好奇起来。
“那阿耶信里说啥了?看你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李世民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信纸,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开始念道:
“建成、世民、元吉吾儿见字如面。长安元正大朝,万国来朝,盛况空前,朕心甚慰。西域诸国同东北各部族为朕上尊号,称曰——天可汗!意为受天命统领诸部的最高首领,朕觉尚可,便允了。”
李世民念出信中这最后一段话时,声音平稳。
但他微微收紧的手指和略微加快的语速,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帐内陷入了比刚才李元吉口无遮拦时更深沉的死寂。
下一秒,李建成仿佛被针扎了屁股,也顾不得脚踝的伤了,猛地从榻上支棱起半个身子!
双眼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老子是不是幻听了”的惊骇:
“啥玩意儿?我他娘的没听错吧!”
他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天可汗?!”
他重复着这个如同惊雷般的称号,目光直勾勾地看向李世民,仿佛想从二弟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砸……砸他娘的老李头脑袋上了?!他……他这就……就天可汗了?!”
李建成脑子里瞬间一片混乱。
这称号的意义他太清楚了!
这不仅仅是尊号,更是草原乃至周边诸部对大唐宗主地位的正式确认,是比中原皇帝更具包容性的、统御华夷的至高名器!
这本该是……本该是……
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那他娘的自家二郎日后咋整?!”
这称号一旦被父皇坐实,几乎就与在位皇帝深度绑定,具有了强烈的个人色彩和时代印记。
将来世民若继位,难道还能让西域和草原那些首领、国君们重新再来一次“上尊号”仪式?
难不成他能告诉那些人:“等家我李老二上位以后你们再曰(yue)?”
这不成天下笑柄了吗!
还“尚可”、还“允了”,李建成几乎能想象到,龙椅上的老李头在写下这几个字时,嘴角那压都压不住的笑意,心里怕是早就乐开了花!
这哪里是“尚可”,这分明是得意得不得了吧!
“这他娘不纯扯淡嘛这不!”
这事儿说起来就跟:再不喝酒李建成;无心皇位李世民;父慈子孝李元吉听起来一样扯淡!
李建成最终把满腹的震惊、荒谬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虑,化作了一句愤愤的吐槽,重重地躺了回去,感觉脚脖子更疼了。
可李世民并没有被大哥的吐槽所影响,继续念着信上的内容。
“然,你三人远在漠北,天寒地冻,朕甚挂念,尤在闻听你等深入不毛,亲履险地,‘慰问’百姓……(此处笔锋略显潦草,仿佛写信人情绪有些激动)”
李世民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继续念:
“……尔等身为皇子,心系黎庶,勇于任事,朕心堪慰。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草原酷寒,白毛风烈,岂是儿戏?若有不测,朕心何安?社稷何依?(字迹在这里用力了几分)建成!你身为长兄,当为弟弟表率,岂可带头涉险?世民!你素来沉稳,为何不加劝阻?元吉!你……(此处墨点晕开,似乎停顿良久)……你好自为之!”
念到这里,李世民抬头,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李建成和李元吉。
李建成摸着下巴,咂咂嘴:“老头子这是心疼了,又拉不下脸直说,拐弯抹角骂街呢。”
李元吉歪着脖子哼唧:“关我啥事嘛,最后就我一句‘好自为之’?阿耶也太偏心了!”
李世民念到信笺的最后部分,声音不自觉地放缓,那属于秦王的杀伐决断悄然褪去,流露出几分身为人子的动容:
“……另,闻尔等在草原推行‘工分’‘建厂’等策,颇有成效,朕心甚慰。然元日时你三人在草原跋涉,月(朕写了一半)……为父思之甚忧,唯恐……罢,愿吾儿康健顺遂。”
信读完了,最后那句戛然而止的“唯恐……”后面藏着多少未尽之语——唯恐你们冻着、饿着、遇险、受伤……还是唯恐这煌煌功业背后,是他三个儿子用性命搏来的艰辛?
但所有这些担忧,最终都化作了一个帝王兼父亲所能说出的、最朴素的祝愿:愿吾儿康健顺遂。
帐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刚才还在为“天可汗”称号咋咋呼呼的李建成,此刻也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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