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井,那棵树,那个院子,还有那个等了几百年的孩子——
都成了过往。
清荷跪在地上,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怀中空空如也。
那孩子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夜色中。她愣愣地看着那些光点飘向夜空,越来越高,越来越远,隐没在繁星之间。
“他回家了……”她喃喃道,不知是安慰,还是在说服自己。
王七郎扶着她,没说话。老胡捡起那张裂纹密布的镇魂弓,心疼得直咧嘴。算盘还沉浸在刚才的画面里,神情恍惚。
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来了。
墙头上,那邋遢道人啃着烧鸡,眯眼看着这一切,忽然啧了一声。
“不对啊。”
老胡抬头:“什么不对?”
道人没回答,盯着夜空,眉头越皱越紧。他三两口啃完烧鸡,把骨头一丢,从墙头跳了下来,走到清荷面前。
“丫头,你刚才抱那孩子的时候,什么感觉?”
周清荷一愣,回想了一下:“很轻……像抱着一团光……”
“还有呢?”
“还有……”她仔细回忆,“他靠在我怀里的时候,我好像……听见了声音。”
“什么声音?”
“心跳声。”清荷说,“很轻,很慢,但是……确实有心跳。”
老道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身,盯着烧成焦炭的槐树,盯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道:
“坏了。”
王七郎心头一紧:“前辈,到底怎么了?”
道人没回答,反问他:“刚才那枚铜钱,是用来穿越阴阳的,对吧?”
王七郎回忆着:“师父只说,能在关键时候保命,其他的我倒不知道。”
“保命?”道人苦笑,“确实能保命,但真正的用处,是通阴。”
他指着夜空:“那铜钱应该有一对,阴阳互逆。你手里那枚是阳钱,算盘手里有一枚阴钱。两枚钱合在一起,能打开从阴间到阳间的路。这条路不止一个人能回来。”
清荷脸色变了:“您是说……”
“那孩子。”道人盯着她,“一个散了魂的孩子,哪来的心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从井里出来的时候,带出来的不止自己的魂,还有别的东西。”
话音刚落,夜空中亮起一道光,从天而降。
光芒散去,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是那个孩子。
周槐安。
还穿着明朝的衣裳,面容依旧,但眼神……不一样了。
那眼神不像一个孩子。有几百年的孤独,等待,怨恨,还有……秘密。
他看着清荷,笑了。
“姐姐,谢谢你,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我姐姐。”
声音还是孩子的稚嫩,但语调……不一样了。
清荷浑身僵硬,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老胡下意识举起镇魂弓。王七郎挣扎着站起,挡在周清荷身前。
只有那邋遢道人,反倒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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