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冲过廊道,脚下的石板破碎不堪,缝隙里长满藤蔓。像有生命般,几人经过想缠上来,却又忌惮大胡子手里的镇魂弓,始终不敢靠近。
“这是往哪儿跑?”王七郎气喘吁吁,说话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冷汗直冒。
大胡子头也不回:“后院!那破树的根在后院底下!”
“你怎么知道?”
“拾一说的!”大胡子扛着痴傻的算盘,跑得却比谁都快,“来之前,他就告诉我了。说柳家这宅子邪性,他被缠住了,让我盯着点。”
王七郎一愣,随即心里一暖。拾一?眼镜男?那家伙平时神出鬼没,想不到安排的如此周密。
周清荷咬牙跟在后面,左肩的伤还在渗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强撑着没有倒下,脸色已经白得吓人:“前辈……怎么称呼?”
“叫我老胡就行!”大胡子头也不回,“道上的,没那么多规矩!”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回头一看,槐树的枝干正疯狂生长,沿着廊道撵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出现在了身后!
枝干上挂着无数鬼火,门里出来的东西,已经附在了树枝上!
“快跑!”老胡脸色一变,脚下生风。
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比前院更大的天井,四周是破败的二层木楼,门窗早已朽烂,黑洞洞的。天井正中,有一口井。
井沿是整块青石,上面着符文。井口被三道粗大的铁链封住,链上挂着符纸,纸上的朱砂字迹已斑驳不清。
周围,插着几十根木桩,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堆白骨。早已分不清是谁,纠缠在一起,堆成了小山。
“这是……”清荷苍白的脸上,嘴唇在颤抖。
“祭坛。”老胡沉声道,“那槐树的真正祭坛。地上的白骨是表象,这里才是它吃人的地方。”
身后,追兵已至。
枝干摧毁了四周的建筑,涌入后院,把整个天井团团围住。鬼火飘落下来,化作一个个人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面目狰狞,满是怨毒。
它们盯着四人,慢慢逼近。
“这下麻烦了。”老胡放下算盘,环视着四周不断被压缩的包围圈,如临大敌,不由握紧镇魂弓,额头渗出了冷汗。
王七郎强撑着站起,和清荷背靠背,面对围上来的鬼物。身上的伤已经不允许他再施展术法,但他还是咬破指尖,在掌心画了道血符。
“七郎……”清荷看着他,眼中闪过深重的愧疚,“我不该拉你来的。”
王七郎望着那张脸笑了笑,握紧了她的手。
这时——
那口被铁链封住的井,忽然有了动静。
是一个声音。
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有……人……吗……”
断断续续,带着孩童的稚嫩,从深井里传出来却让人头皮发麻。
周围的鬼物齐齐一愣。鬼火闪烁不定,像是受了干扰。
“谁?”老胡举起弓。
井里的声音沉默片刻,再次响起,这次清晰了些:
“好……黑……我……怕……”
清荷浑身一震。猛地扑到井边,不顾铁链的阻隔,朝井底大喊:“槐安先祖!是你吗?周槐安!”
井底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那声音才再次响起,这一次是迷茫:
“槐……安?是……我的名字吗?”
清荷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想起族谱里的记载:周槐安,嘉靖三十七年入柳家,时年九岁。九岁,他还只是个孩子啊。被封进槐树里三百多年,一个人,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熬了三百年。
“是你的名字!”她朝井底喊,“你是周槐安!周家的人!我们来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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