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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得粉身碎骨。”程明昱搁下狼毫,掀帘看向她。
&esp;&esp;小娘子生得一双格外惹人怜惜的眸子,水光漾漾,宛如三月清晨凝在花瓣尖上的露珠,眼梢更是温软灵动,连着素来古井无波的心帘也被之给晕软。
&esp;&esp;“姑娘家的任何时候要以自己为重,不能因任何人或事伤害自己,这是极为不可取的,明白吗?”程明昱回想她时不时捏打自个的行径,对着她是一万个不放心,免不了要多叮嘱几分。
&esp;&esp;孰料小娘子杏眼嗔嗔,哼道,“我才不会做这等傻事呢,生命只有一回,好死不如赖活着。”
&esp;&esp;“你最好是。”程明昱轻声冷哼,“上回抽打自己面颊,捏扯自己脸蛋的是谁?”
&esp;&esp;这都被他发现啦。
&esp;&esp;夏芙轻轻捧住发热的面颊,害臊地说,“谁叫这张嘴不听使唤,竟惹是生非。”
&esp;&esp;程明昱摇着头,丢下这话,将第一小节琴谱递过去,“对着琴谱,试着练。”
&esp;&esp;“好勒。”夏芙接过来,先认认真真看了一眼,想起这首曲谱的来历,兀自感慨,“听说商女跳崖后,钟锡先生亲自奔赴她跳崖之地,没日没夜去寻她的尸骨,翻遍山崖下每一片枯叶,每一截深沟,好好的世家公子将自己折腾得狼狈不堪,几无人色,又如何,她到底只留下一片衣角,便再无痕迹了。”
&esp;&esp;“钟锡先生为怀念她,平地起高楼,于崖边建了一座阁,往后每旬对着茫茫的山雾与无边无际的密林抚琴,十年如一日,方有了这首《西山别梦》,这首曲子流传至今已近千载,被世人称为旷世之作,被誉为十大名曲之首,可谓是家喻户晓。怎奈指法艰难,世人弹得上佳者寥寥无几。家主,这首曲子,您觉得如何?”
&esp;&esp;“我不喜欢。”程明昱直截了当。
&esp;&esp;“为何?”夏芙不解。
&esp;&esp;程明昱漫不经心将衣袖理了理,没回她这茬,而是往琴台抬了抬颌,“时辰不早了,快些将这一节试练一遍。”
&esp;&esp;一听“时辰不早”,夏芙便不敢耽搁,赶忙收拢思绪对着那截琴谱,试着拨弦。
&esp;&esp;果然很难,夏芙花了一盏茶功夫,方磕磕绊绊将这一节给弹完,程明昱纠正了她几个指法,又叫她试第二回。
&esp;&esp;这一日夜里夏芙似乎有些出神,脑海总时不时回想那截谱子,想像那个从崖上一跃而下的身影,程明昱察觉她不专心,双手往上拖住那两片蝴蝶骨,指腹握住那截细细的溜肩,几乎将她禁锢住。
&esp;&esp;呼吸灼热而滚烫,几乎要将她面颊给烧透,实在是难熬得紧,连着喉咙也发干,直到那根发带飘下,解救了她。灵蛇儿实在很有主张,极其热情地将它卷进去卷入喉舌当中,肆意嬉戏。
&esp;&esp;程明昱就这般盯着她,将她一切神情收之眼底,不曾挪眼。
&esp;&esp;偶尔也使坏,力道一松一弛之间,惹得她眉尖急蹙,咻咻喋喋四处追寻那根发带,舌尖的水光晶莹剔透,泼面而来的气息潮热黏湿甚至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醉人心弦。
&esp;&esp;墙角更漏指向亥时末,夏芙望着他离去的身影,欲言又止,她察觉了家主的异样,回想起婆母的话,几度想开口挽留,到底心存顾虑,下不来决心。
&esp;&esp;十二日夜,方将第一节谱子给练熟,至于意境,程明昱的意思是不急,先掌握指法,意境得在日积月累的习练中慢慢领会。
&esp;&esp;这一夜,夏芙又按捺住没开口。
&esp;&esp;到了十三日,白日里程明昱照旧忙公务,快到晚膳之时,周氏那边来人请他过去用膳,程明昱去了,屋内还坐着两人,程明薇与表弟周子林。
&esp;&esp;看到周子林,程明昱略感意外,“你不是要尽快去金陵么?”
&esp;&esp;周子林先起身朝他施礼,笑了笑,“今日赶来是有一桩事与姑母商议,想请姑母做主。”
&esp;&esp;这时,嬷嬷带着丫鬟进屋布菜,周氏晓得程明昱食不言寝不语的性子,招呼道,“有什么话膳后再说。”
&esp;&esp;周子林说好。
&esp;&esp;一顿饭吃的还算融洽,程明昱与周子林虽不吱声,周氏与程明薇倒时不时就菜品口味交流,“娘年轻时也爱尝个鲜,如今反倒念旧。”
&esp;&esp;“得了机会,您随我去金陵住一阵吧,那边街市热闹,零嘴不少。”程家在江南各州均有山庄别墅。
&esp;&esp;恰好停筷,嬷嬷们进来收拾杯盘,大家挪去东次间喝茶说话。
&esp;&esp;周氏在罗汉床坐下,不由笑起来,“我还有机会去金陵吗?”
&esp;&esp;倘若程明昱有个媳妇在身边,她尚且能丢下一摊子事,去外头逍遥快活些时日,族长夫人一日空着,周氏便不能抽身。
&esp;&esp;周子林也晓得姑母处境,难免心疼,“姑母别依着表兄,还是该为他张罗一位宗妇进门才是。您自嫁入程家,就没歇过一日。他们程家人不疼您,可咱们周家人,哪个不念着您的辛劳?祖母在世时,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您。”
&esp;&esp;提起亡母,周氏难免有些伤怀,默了须臾,感慨道,“明昱也难,你们别只光看到他面上的风光,背地里的艰辛与责任,不是你们能料想的。”
&esp;&esp;说到此处,周氏又盯着周子林,“你只比明昱小两月,他担着朝廷与族中两份重担,你呢,仗着你父亲在世,还在摆少爷谱?”
&esp;&esp;周子林看了一眼坐在周氏身旁的程明昱,连忙告罪,“姑母,我上有父母,还有长兄,担起门楣一事实在是轮不到我。”
&esp;&esp;“可你是周家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子弟,此去金陵,必要做出一番事业来。”
&esp;&esp;周子林神情一凛,“侄儿明白。”
&esp;&esp;“对了,你方才说有事请我做主,到底是何事?”
&esp;&esp;提起这茬,周子林神色又转温润,含笑坐了下来,温声回话,
&esp;&esp;“前两日府上亚岁宴,我无意中撞见一位姑娘,颇为有意,还请姑妈做主。”
&esp;&esp;堂中三人俱是意外,均朝他望来。
&esp;&esp;周氏忙问,“是哪位姑娘?”
&esp;&esp;周子林今年也有二十好几,至今孑然一身,只因定亲的未婚妻重病,生生拖了他数年,最终人也没留着,周子林伤感在心,往后不再提议亲之事。
&esp;&esp;周家上头还有一位嫡长兄,膝下已有儿女,故而周家老爷太太虽心中暗暗着急,却也不忍相逼,只是私下里时常叮嘱周氏旁敲侧击,劝他早日成亲。周氏见他今日主动提起婚事,自然是欢喜,连忙问是哪家闺秀。
&esp;&esp;周子林含笑道,“姓夏。”
&esp;&esp;周氏心下一惊,倏忽止了声息。
&esp;&esp;程明薇倒是毫无意外,只促狭地笑他,“不会是我猜的那位吧?”
&esp;&esp;周子林赧然回望表妹,失笑道,“不然还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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