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妖皇宫
&esp;&esp;入夜,寒露凝霜,妖皇宫仍旧灯火通明。
&esp;&esp;主殿前的巨鼎中不间断焚烧着香火纸钱,味道几乎盖住了桂花的香味。吊唁的宾客纷纷离去,殿中只剩赤炎、凤溪,还有妖帝族中几位男性亲属长跪守灵。
&esp;&esp;扶月则留在客房休息。
&esp;&esp;扶月以前在父神手底下做事,时常风餐露宿居无定所,找个石窟都能囫囵睡一夜。自从搬进碧霄宫,身边又有了凤溪这个得力干将,她很少再外出办事,渐渐的,竟养出了认床的恶习。
&esp;&esp;譬如今夜,她总感觉妖皇宫客房的床太软了,睡着不舒服。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打了不知多少个滚,也迟迟难以入睡。
&esp;&esp;前几天去太玄幻境时,扶月倒没认床,可能是太玄幻境弥漫的花香有安神的作用。
&esp;&esp;人一睡不着,就容易胡思乱想。
&esp;&esp;扶月平躺在床上,掰着指头数自己的年纪:五千一百一十岁,还是五千一百零九岁来着?
&esp;&esp;她都快记不清了。
&esp;&esp;老妖帝夫妻俩的年纪跟她其实差不多。她原以为,他们还能再活个几千年,活到自然老死。没想到,他们最终的归宿竟然是葬身燎原火海之中。
&esp;&esp;扶月想到阿云珠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人不是老死的,人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esp;&esp;老妖帝夫妻俩的骤然离世给扶月敲响了一记警钟。她想,她不能再往后拖延了,那件事情……必须尽快去做。
&esp;&esp;可……扶月咬住下嘴唇,动作迟缓地翻了个身——若她真去做那件事了,凤溪该怎么办?
&esp;&esp;青年如工笔绘就的俊美面容毫无征兆地浮现脑海,扶月想到他在太玄幻境说的那些话,想到月下双唇蜻蜓点水般的触碰,愈发睡不着了。
&esp;&esp;她干脆掀开被子起身,在寝衣外套了件厚重的绛紫色绒毛斗篷,推门走入夜色中。
&esp;&esp;“去逛逛妖皇宫的后花园罢。”扶月自言自语,“没准逛着逛着困意就上来了。”
&esp;&esp;白天有太阳光照耀,妖界的温度尚还合宜。晚上太阳落入西山,月亮爬上天际,妖界忽然变得寒气逼人,丝丝凉风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esp;&esp;扶月只在妖皇宫的后花园里逛了不到一炷香时间,便冷得手脚发木。她裹紧厚毛绒斗篷,一边狂打喷嚏,一边后悔来逛后花园。
&esp;&esp;她决定还是回床上躺着,就算睡不着,也比在外头挨冻强。
&esp;&esp;又打了个喷嚏后,扶月选择与来时相反的方向,抄近路回居住的客房。
&esp;&esp;也是凑巧,走到一处人迹罕至的槐树林子时,扶月竟遇到了小妖后苏羽落。
&esp;&esp;苏羽落背对着扶月,站在一棵树叶几乎落光的大槐树下,及腰的黑发上有露水的痕迹,显然已在此等待许久。
&esp;&esp;咦?扶月在心底发出疑惑的声音:主殿那头守夜的都是些身强体壮的男人,小妖后没事做,不回去休息,等在这里做甚?
&esp;&esp;她本想和苏羽落打个招呼,话都到嘴边了,还是咽了下去。
&esp;&esp;罢了,苏羽落见了她还得行礼,两方都麻烦。她还是悄悄地来、悄悄地走罢,大家都省事。
&esp;&esp;扶月放轻脚步,刚打算从另外一条路离开,凤溪清寂低沉的声音忽然从小妖后站立的地方传来:“苏羽落?你在这里做什么?”
&esp;&esp;“轰——”扶月脑中顿时响起轰鸣声,琥珀色眼球在眼眶内剧烈震颤。她突然就明白了,小妖后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冒着秋寒等在这里:妖界风使给凤溪安排的住所在较为偏僻的南殿,凤溪若要回南殿安寝,势必要经过小妖后所在的位置。
&esp;&esp;她吃惊捂住嘴巴,脑子里跳出一个猜想,并为这个猜想而心惊肉跳。
&esp;&esp;凤溪的耳朵可以跟仙界的顺风耳媲美,扶月现在再走已来不及了,哪怕她只是踩到一片干枯树叶,都有可能被凤溪听到。
&esp;&esp;所以她干脆原地蹲下,用一棵巨大的槐树挡住自己的身形,并顺势屏住气息。
&esp;&esp;看到凤溪的瞬间,冰山雪莲似的小妖后竟难得绽放一抹笑容。她小跑着奔向凤溪,唇角上扬道:“阿……”
&esp;&esp;后面那个字还没来得及叫出口,便被凤溪皱着眉头叫停了:“这是母亲为我取的乳名,你不许唤。”
&esp;&esp;扶月松开捂嘴的手,改成摩挲下巴——凤溪居然还有乳名啊,他从来没和她说过呢。
&esp;&esp;小妖后只来得及喊出个“阿”字,扶月摸着下巴好奇地想,阿字后面接的会是什么呢?
&esp;&esp;阿凤?怪怪的,像是人间的父母给女儿取的名字。
&esp;&esp;阿溪?虽然不难听,但是也怪怪的,跟凤溪的气质不搭。
&esp;&esp;阿毛?
&esp;&esp;更怪了,像是某种白色的小型犬的名字。
&esp;&esp;扶月的眉毛拧成两朵麻花。
&esp;&esp;小妖后身量纤瘦颀长,站在凤溪旁边只比他矮一个头。她微微仰起脸,目光温柔地望向凤溪:“在大殿中跪了那么久,累吗?膝盖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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