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褚承影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夜空,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上,语气慵懒而满足。
&esp;&esp;「对呀,很喜欢。」
&esp;&esp;于苇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红宝石般的酒液在月光下折射出微光。
&esp;&esp;「小时候,我最喜欢待在这个露台。那时候觉得天上的星星好大、离我好近,好像一伸手就能捞到一整片星空。后来离开了这里??好几年里,我甚至不敢抬头仰望星空。」
&esp;&esp;听到她主动提起那段流离失所的过去,褚承影揽着她肩膀的手臂微微一紧,心脏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阵酸楚。
&esp;&esp;他低下头,轻柔地吻了吻她的额角,没有插话,只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esp;&esp;「离开淳于家的头两年,我过得很糟。」
&esp;&esp;于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诉说着别人的故事,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尖锐与恐惧,只剩下一种历经千帆后的平和。
&esp;&esp;「我每天都在做梦。梦见那场大火,梦见我妈绝望的呐喊,梦见我原本拥有的一切瞬间化为乌有。我醒着的时候在逃避,睡着的时候却被困在回忆里,就像在深水里不断下沉、无法逃脱的溺水者。」
&esp;&esp;她转过头,清亮的眼眸对上褚承影在黑夜中依然明亮的双眼。
&esp;&esp;「你知道我后来为什么会选择去当一名记忆潜水员吗?」
&esp;&esp;褚承影摇了摇头。
&esp;&esp;这一直是他心中的疑问。
&esp;&esp;以她当年那种极度封闭、抗拒情感的防备状态,为什么会选择一个必须每天直面他人最深层执念与创伤的职业?
&esp;&esp;「因为我不甘心。」
&esp;&esp;于苇垂下眼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与释然:「无论我逃到哪里,大脑的记忆都不会放过我。所以,我想亲眼去看看,那些把人困住的执念到底长什么样子。我想知道,那些沉在时间江底的东西,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人连命都不要,一次次地去做刻舟求剑的傻事。」
&esp;&esp;她将头重新靠回他的肩膀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
&esp;&esp;「成为潜水员后,我在别人的记忆里看过太多生离死别。我看着他们为了挽回一句没来得及说的话,为了一段已经变质的感情,在虚妄的空间里痛哭流涕、几近疯狂。」
&esp;&esp;于苇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空灵而通透:「看着他们,我才慢慢明白??原来真正困住我们的,从来都不是过去已发生的事实,而是我们自己不肯向前的执念。」
&esp;&esp;「我每一次作为旁观者,冷酷地把委託者从崩塌的记忆里拉上岸,其实??也是在一次次地警告我自己,向前走,不要回头。」
&esp;&esp;于苇转过身,放下手中的酒杯,双手轻轻捧起褚承影的脸颊。
&esp;&esp;她的眼神里闪烁着比天上繁星还要璀璨的光芒,那是从废墟中重新生长出来的灵魂。
&esp;&esp;「我本来以为,我这辈子都会像一台冰冷的机器,永远事不关己地站在岸上,看着别人在水里挣扎。直到我遇见了一个明明也会害怕、会恐惧,却还是为了救我,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意识沉入深水区的傻瓜领航员。」
&esp;&esp;褚承影的心跳漏了一拍,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esp;&esp;「承影,谢谢你。」
&esp;&esp;于苇微微仰起头,温热的呼吸与他交错。
&esp;&esp;她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与深情:「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把我这把已经生锈的剑,从又黑又冷的江底,彻底捞上岸。」
&esp;&esp;褚承影眼眶湿热。
&esp;&esp;他看着眼前褪去所有冰冷伪装,彻底向他敞开心扉的于苇,胸腔里翻涌的热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融化。
&esp;&esp;「小鱼儿??」
&esp;&esp;他哑着嗓子唤着她,一隻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隻手紧紧搂住她的腰,低头深深地吻住了她。
&esp;&esp;这个吻只有无尽的缱绻、珍视与感恩。
&esp;&esp;他们在星空下交换着彼此的呼吸,感受着独属于对方的真实存在。
&esp;&esp;良久,唇分。
&esp;&esp;褚承影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看着远方城市的万家灯火。
&esp;&esp;「以后,我们都不需要再下潜去寻找什么了。」
&esp;&esp;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期许:「因为我们最珍贵的宝物,已经在我们怀里了。」
&esp;&esp;夜风拂过,老树的新叶婆娑轻响,彷彿在为这对历经波折的恋人低语祝福。
&esp;&esp;在这条名为时间的长河里,那艘曾经刻满了伤痕的孤舟,终于卸下了所有沉重的过去,扬起风帆,稳稳地驶向了充满光明的未来。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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