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银蛇般的闪电一次次撕裂大齐朝永安县的天幕。
青竹村的承恩区内,每一株稻穗都沉甸甸地挂着水珠,闪烁着微弱的灵光,如同一片星海。
然而,这片星海的边缘,正毫无征兆地出现一片片死灰色的枯斑。
“咚——咚——咚——”
九下急促而沉重的钟声,穿透雨幕,狠狠砸在每个村民的心上。
这是白耳的警钟,九声,代表着最高级别的危急——地母有难!
无数身影从各家各户冲入雨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奔向承恩区。
当他们赶到时,只看见一幅让他们肝胆俱裂的景象。
苏惜棠倒在田埂的泥水里,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
她胸口那道象征着灵田空间的青莲印记,此刻黯淡无光,更可怕的是,一道道纤细的银色纹路从她脖颈处蔓延开来,像是蛛网,又像是即将被绷断的锁链,散发着不祥的死气。
“惜棠!”关凌飞目眦欲裂,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冲过去,一把将妻子冰冷的身体抱进怀里,那轻飘飘的重量让他心脏猛地一沉。
他将人打横抱起,疯了似的冲回屋里,嘶吼道:“针婆子!快!”
屋子里挤满了人,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针婆子枯瘦的手指搭在苏惜棠腕上,双目紧闭,眉头越皱越紧。
许久,她缓缓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疲惫:“心脉衰竭。她把自己的命,当柴火烧了。若是再这么耗下去,不眠不休地引动地气,调理灵田,别说十年阳寿,她连这个月都撑不过去。”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关凌飞抱着妻子,高大的身躯抑制不住地颤抖,眼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那是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都怪我们……都怪我们!”村妇李三妹捂着嘴,泪水决堤而下,“是我们贪心,总想着福女的好,却忘了她也是个人,是会累的……”
“够了!”程七娘猛地一拍桌子,她双眼通红,却强迫自己保持着绝对的冷静,“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以青竹谋主之名,立下禁令:即日起,任何人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请惜棠姐姐引灵调理!承恩区的灵田养护,由村里选出的十人轮值组全权接手,不分昼夜!”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的老秤头“啪”地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碗乱跳。
“说得轻巧!”他须发戟张,吼声如雷,“地气是活物!它认的是惜棠!我们去轮值,它要是不听我们的呢?天上的雷来了,没人接着,这八十亩地,这全村的指望,是不是就这么毁了?!”
这诛心之问,让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众人再次陷入死寂。
是啊,他们可以代替苏惜棠去劳作,去巡视,可谁能代替她成为这片土地的心脏?
角落里,一直埋头飞快翻着账本的小桃抬起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可以试试。我记下了惜棠姐姐每次引导灵流的轨迹和频率,或许……或许可以模拟出来……”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低下了头,“但,但成功的可能,不足三成。”
三成。
这意味着七成的可能会失败,会前功尽弃。
全场再次陷入了绝望的沉默,那是一种眼睁睁看着救命的舟楫沉没,却无能为力的窒息感。
第三日凌晨,天还未亮。
苏惜棠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关凌飞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一动,他便醒了。
“你要去哪?”他声音沙哑地问。
“田里……”苏惜棠虚弱地说,“我感觉到了,地气不稳,我必须去……”
她掀开被子,却被关凌飞死死按住。
她看着他满是血丝的眼睛,泪水滑落:“凌飞,你放开我。这是我的命。”
她终究是拗不过他眼中的哀求,却也睡不着。
趁着关凌飞去给她熬药的空隙,她披上外衣,踉跄着推开了房门。
门外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门前的石阶上,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为首的,是老木匠吴头。
他和他身后数十名青壮年,人手一把锄头,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尊尊沉默的雕像。
他们的锄刃在晨曦中泛着冷光,而握着锄柄的手上,都缠着渗血的布条。
看到苏惜棠出来,老吴头缓缓站起身,他身后的人也随之站起,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惜棠家的,你要去哪?”老吴头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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