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所过之处,燃烧的焦土如同被雨水冲刷的污迹般褪色、消失;暗红色的天空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剥落。
那个被锁链缠绕的“程晓阳”和气势汹汹的“赤魇”,连一声哀嚎都未能发出,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汽化,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整个绝望的幻象,在这道代表着绝对理智与坚定心念的白光面前,不堪一击,土崩瓦解。
周围的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画般片片剥落,露出了其后真实的底色——依旧是那片纯粹的黑暗,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绝望感已经消失了。
幻象,破了。
黑暗缓缓退去,如同潮水落回大海。熟悉的景物如同显影液中的相片,逐渐清晰起来。
他们依旧站在公寓的客厅里。
时间仿佛只过去了片刻,窗外依旧是沉沉的夜色,客厅的灯还灭着,只有窗外远处的城市灯火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阵法依旧在运转,散发着微弱的灵光,将残余的、试图逃窜的几缕猫鬼阴气死死压制在角落,发出滋滋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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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和他们被拉入幻象前几乎没有区别。
但一切,又都不同了。
程晓阳还保持着向前奔跑的姿势,因为幻象的突然消失而有些收势不及,踉跄了一下。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程晓阳抬头,对上了陆临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里面翻涌着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后怕、庆幸、以及一种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深沉如海的东西。
“学、学长……”程晓阳喉咙有些干涩,刚才在幻象里的勇气仿佛瞬间泄光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点点……不好意思。
陆临没有说话,只是扶着他胳膊的手收紧了些力道。
另一只手抬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轻轻拂过程晓阳的脸颊,仿佛在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是温暖的,是完整的。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皮肤,却让程晓阳觉得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从脸颊一直烧到了耳根。
“那个……我、我没事。”程晓阳小声说,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这过于直接的触碰,身体却僵硬得动弹不得。
陆临的指尖在他脸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下滑,落在了他的下颌处,轻轻抬起他的脸,让他不得不更清晰地迎上自己的目光。
“我知道。”陆临又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低哑得厉害。在幻象中,程晓阳那一声“我相信你”,如同利剑劈开了所有迷障。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上了程晓阳的额头。
温热的呼吸交织,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颤抖的睫毛。
程晓阳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额间传来的、属于陆临的微凉体温,以及那强自压抑却依旧清晰可辨的、剧烈的心跳声
——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陆临的,或者,是两个人的心跳共振在了一起。
“以后……”陆临的声音几乎是气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不准再被这种东西困住。”
程晓阳晕乎乎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觉得不对,小声辩解:“我、我打破它了……”
“嗯。”陆临应了一声,抵着他额头的力道微微加重,“做得很好。”
这简短的夸奖,让程晓阳心里像炸开了一朵烟花,所有的后怕和委屈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甜。
角落里,那几缕被阵法压制的猫鬼阴气发出了最后几声不甘的尖细哀鸣,最终彻底消散,化为乌有。
公寓里,终于恢复了真正的、彻底的平静。
只剩下两人紧靠在一起的身影,和交织在昏暗光线中,无声却汹涌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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