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厢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小孩那句天真无邪的“红衣服的叔叔好漂亮”,像一块冰砸进程晓阳的心里,激得他浑身血液倒流。
他死死盯着最后一排那个已然空荡的座位,仿佛那抹刺眼的红色还残留在视网膜上,带着冰冷的嘲讽。
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对刚才的“童言无忌”不以为意,还在轻声哄着孩子。
周围的乘客也各忙各的,无人察觉那瞬间的诡异。
只有程晓阳和陆临,如同置身于另一个次元,被无形的寒意包裹。
陆临按在程晓阳手腕上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力道甚至更重了几分,指尖冰凉,
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程晓阳能感觉到陆临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极度戒备和冰冷的怒意,像一张拉满的弓。
“学、学长……”程晓阳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下意识地又想往陆临身边缩,寻求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别动。”陆临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紧绷的沙哑。
他的目光依旧锐利地锁定着后排,尽管那里已经空无一物,但他显然在感知着更细微的东西。
赤魇虽然消失了,但那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压迫感并未完全散去。
它就像个恶劣的导演,随时可能再次安排一场“好戏”。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继续前行。
又过了两站,那位抱孩子的年轻妈妈下了车,车厢里空出了几个座位。
程晓阳稍微松了口气,但精神依旧高度紧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再从哪个角落里冒出点什么。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当公交车停靠在一个老居民区附近的站点时,前门打开,上来一位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头发花白的老奶奶。
老奶奶看起来年纪很大了,背驼得厉害,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布衣。
她颤巍巍地刷了老年卡,然后环顾了一下车厢。
中部的座位已经有人了,只有后排和前面几个特殊座位空着。
老奶奶的目光落在了程晓阳和陆临前面的“老弱病残孕”专座上——那里坐着一个戴着耳机、低头玩手机的年轻小伙。
小伙显然注意到了上车的老人,但他只是掀了掀眼皮,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低头玩手机,丝毫没有让座的意思。
程晓阳看着老奶奶站在那里,随着车辆起步而摇晃,拐杖都有些拿不稳,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正义感(或者说,是长期尊老爱幼教育形成的条件反射)。
他几乎想都没想,就下意识地要站起身,准备招呼老奶奶过来坐他的位置。
“老奶奶,您……”
他话还没说完,甚至屁股刚离开座位不到一厘米,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再次精准而用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硬生生把他又按回了座位上!
力道之大,让程晓阳直接跌坐回去,差点咬到舌头。
他愕然转头,对上陆临那双冷得几乎能冻死人的眸子。
“坐着。”陆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的命令口吻,比刚才阻止他看后排时更加严厉。
“可是……那位老奶奶……”程晓阳指着前面那位颤巍巍的老人,有些着急,也有些不解。
尊老爱幼不对吗?学长平时虽然冷,但也不像是这种没有同情心的人啊?
陆临没有看那位老奶奶,他的目光反而更加警惕地扫视着车厢四周。
尤其是前后车门和车窗的位置,左手已经悄然缩回了袖子里,显然扣住了什么东西。
“你看清楚。”陆临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的锐利,“她有没有影子。”
影子?
程晓阳一愣,下意识地顺着陆临的提示,看向那位老奶奶的脚下。
公交车内的光线不算明亮,但足够看清。
阳光从车窗斜射进来,在其他站着的乘客脚下投下清晰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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