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晓阳像只受惊的兔子,在漆黑荒凉的后山小径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拖鞋跑丢了一只,冰冷的碎石和枯枝硌得他脚底板生疼,但他根本顾不上。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浪接一浪地拍打着他脆弱的神经。
刚才那惊魂一瞥——窗口那个惨白扭曲的脸,还有张浩他们消失前最后那声戛然而止的尖叫,不断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救命……学长……陆临……”他带着哭腔,一边跑一边下意识地念叨着唯一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名字。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里!立刻!马上!回去就给学长磕头认错,以后绝对当个二十四孝乖学渣,再也不阳奉阴违了!
然而,跑着跑着,程晓阳逐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周围的景物……似乎越来越眼熟。
左边那棵被雷劈过、形状狰狞的老槐树,他好像几分钟前才路过?
右边那块半人高、长得像个癞蛤蟆的大石头,他怎么又看到了?
脚下这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怎么感觉永远跑不到头?
他猛地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环顾四周。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包裹着一切。
只有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扭曲的树影和荒草的轮廓。风声呜咽,听起来比鬼哭还难听。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不仅听不到张浩他们的任何声音,连秋虫的鸣叫都消失了。
程晓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一个恐怖的词汇从他看过的那些杂书里蹦了出来——
鬼、打、墙!
“不、不会吧……”他声音发颤,试着继续往前跑。
五分钟后,那棵熟悉的焦黑老槐树再次“wele”地出现在他眼前。
他又换了个方向,发足狂奔。
这次更快,三分钟后,他面对着那块沉默的、癞蛤蟆似的巨石。
“啊啊啊!有没有搞错!”程晓阳崩溃地抓了抓头发,感觉快要哭了。
他听说过鬼打墙,但没想到亲身经历会这么绝望。物理意义上的走投无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收效甚微),开始回忆陆临那本《常见灵异现象及基础应对》里关于鬼打墙的章节。
「……多为低阶灵体利用阴气磁场干扰人的方向感所致……破解方法:集中精神,坚定信念,寻找阳气旺盛或标志性物体作为参照……亦可尝试污秽之物破法(慎用)……」
集中精神?坚定信念?
程晓阳试着瞪大眼睛,努力辨认方向,心里默念:“我要回宿舍我要回宿舍我要回宿舍……”
然后他一头撞在了一棵突然“出现”的树上,眼冒金星。
标志性物体?这鬼地方除了树和石头就是荒草,还都长得差不多!而且哪来的阳气旺盛?他现在觉得自己就是这片地界最阴间的存在!
污秽之物?他倒是急得快那啥了,但书上说的好像是黑狗血公鸡血之类的?他现在上哪儿找去?难道要现场……?噫!不行不行!太恶心了!学长知道会杀了他的!
尝试了几次,结果都是绕回原点后,程晓阳彻底没辙了。
体力和精神的双重消耗让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靠着那块癞蛤蟆石头,呼哧呼哧地喘气。
绝望和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
怎么办?怎么办?难道要困死在这里?等到天亮?可这鬼地方的怨气,天亮了真的能出去吗?张浩他们怎么样了?
越想越怕,越怕越冷。
夜里的山风冷飕飕的,吹得他只穿了一件单薄外套的身体瑟瑟发抖。
脚上只剩一只拖鞋,另一只光脚丫子冻得都快没知觉了。
又累,又怕,又冷,又饿(晚上光顾着紧张都没吃饭)。
巨大的疲惫感和无助感袭来。
“呜呜……学长……我好怕啊……”他缩成一团,鼻子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错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救命啊……”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麻木。
脑子因为过度惊吓和缺乏能量,开始罢工。
那些乱七八糟的逃生方法、恐怖画面、对学长的愧疚、对张浩他们的担心……全都变成了一团浆糊。
他靠在冰冷的石头上,眼皮越来越重,意识逐渐模糊。
“反正……也出不去了……”他迷迷糊糊地想,
“要不……先睡一会儿?就一会儿……说不定醒了……就能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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