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财产问题。
对于我而言,布莱克兄弟一直在家庭扮演中充当背景板、灾难和宠物的角色,没有存在的必要性,也没有任何实际上的陪伴功能。在我过去的生活中,我最渴望得到的伴侣是安多米达,其次才是纳西莎。
所以,在安多米达结婚的时候,我在普林斯家哭到闭过气去。可惜,无论我如何哭闹不休,安多米达的个人意志也没有丝毫转圜。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人生活在世界上,本质来说只是一个个互不打扰的个体。
出于某种安全性或者情感上的考量,人与人才会聚集到一起,成为看似紧密实则不应该互相关联的一个团体。
因为人类太聪明了,过分的智慧诞生出“自我”与“他人”的区分,从而划分出物权与私有制。人类擅长分析他人,分析自我,但是又毫无解决问题的办法。
对于我来说,解决这种对他人的占有欲只有两条道路:让自己痛苦;或者,让他人痛苦。
认清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并且将这种伴随着认知而诞生出来的痛苦当做成长或者启迪,于是,人就可以借这种新产生的“智慧”来麻痹痛苦,或者劝说自己忍受痛苦,从而认为自己成为一个更加成熟的人。
实际上,是成为一个在社会中更加“稳定”的人。
又或者不管不顾,便有一定概率得逞。却会成为一个“不够稳定”的危险分子。
有时候我会在想,*社会*这一词对于我们人类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对于我而言,为什么“稳定”会诞生出如此之多的条条框框,如此之多的痛苦。
每当我“成熟”一点,意识到什么或者主动放弃什么,哪种割掉一块肉的剧痛就会在我神经深处跳动,就像是长出第二颗心脏。跳跃的痛苦藏在动脉里,伴随血液的流动绵延不绝,我本能地渴望止痛药
——道理、理解或者夸赞。
许多歪理邪说的诞生或许就是因为这些痛苦,而夸赞却又难以获得。至于理解,更是无从说起。
我自幼时起便是以一个十分聪明的人。
我学会了只在大人面前做出那些切割,试探着、狡猾地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稳定”的人。无论是纳西莎和贝拉的打算,还是我的血统问题,我学会了在暴露之前,一概不知、一概不问,甚至敷衍着把所有人溜得团团转。而在我必须表现痛苦甚至痛苦之后的受益远比不痛苦要高时,我便会在所有人面前开始表演。
譬如普林斯夫妇之死。
说起来真是可笑,血统的帽子戏法之后,我竟然无法称呼任何人为我的“父母”。我被迫成为一个单独的个体,秘密把我和所有人分割开来,我无法信任任何人。
我学会做一个稳定的人,把自己当做一个稳定的人。
在入学之前,我便尝试着把身边的人分为几类。其中:卡罗兄妹是我的打手,我和他们一起长大,他们十分信任我,感情深厚;其次便是纳西莎,这些年,我与她越发疏远了,她上了学,有了同龄玩伴,自然瞧不上我,后来又有了男朋友,迟早会离开我,布莱克两兄弟也是如此;然后便是贝拉和罗道夫斯这对夫妻,他们可以用作我在巫师世界的后盾。
如果人要是想过上好日子,便必须要弄清楚,身边的人应该如何使用。如今我身边跟着的都是纯血,我的血统便是我与他们关系破裂的巨大隐患。而带来这个隐患的便是斯内普。
西弗勒斯·斯内普——在我与他的几场口舌争锋中,此人并不像是会立刻说出这个秘密的状态,他甚至朝我示好。那么,我便要先稳住他,然后......
对于他,我心中安排不甚明朗,甚至恶向胆边生,脑中隐约划过叫那两个人除掉他的念头。
我沉默地看着斯内普,一时想杀了他,一时又觉得多了一个同胞兄弟或许有用,纠结之中,火车居然已经到达霍格沃茨。
贝拉或许还在因为我穿着旧衣服参加分院仪式而自责,她完全想不到,我在列车上的一半时间都在酝酿对另一个男孩的杀意。
实在是——死亡这个方式,太好用了。
不是吗?
我对着那位吧台之后的酒保露出微笑:“以上就是我童年时期的全部想法了,至于真假——时间过于久远,许多细节我也记得不太清楚了,种种心思大多都是根据后来的事情推算出来。”
“或许,我在儿时也确实是个好人。只是我看得太多,又想得太多。智慧真是一个危险的东西,对吧?”
那位酒保如雾气,在酒杯中蒸腾而上。玻璃窗外大雨倾盆,水流如瀑布般自透明的窗户上流淌,将窗外的夜空、星辰和黑黝黝的树林混合成一片迷惘的巨大的叹息。
之后,我被分到拉文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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