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再原谅他了。”
层层愤怒加码,最后一声,叮啷作响,压在我的父亲或者应该称之为外祖父的老普林斯的身上,也全怪他运气不好。
沙曼抱着我,喂我吃了药。我的大脑昏昏沉沉,倒是不再痛了,只觉得颅顶发痒,像是有什么要从里面长出来。我想去挠,沙曼却无意地压着我的手,把我抱在怀里。紧接着,牧师走了进来,他叹着气,对我和沙曼说:
“老普林斯和他的太太都去世了,只怕是黑巫师做的。”
“真可怜。”沙曼遮住我的眼睛,“她清醒过来,怕是要伤心了。我又喂了她一些抑制魔药,我一直在想......我以为她会在十五六岁的时候才会进行第二次......”
“不,让我担心的不是这个。”牧师坐在沙曼身边,他的脸被昏黄色的灯光照得油光满面,恍惚之间,我才后知后觉地想到,那是汗珠,“这一次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位*姑娘*最后一次变成了什么?】
“她是故意杀掉老普林斯的。”牧师的声音接近耳语,“普林斯太太发了疯,要去找傲罗,我好不容易才让她闭嘴。”
我又叫起来,头痛异常,沙曼把我搂在怀里,一边喊着我的名字,一边轻轻拍着我:“加布里埃尔,小加布里埃尔......”
她又扭过头,对牧师小声说:“变成......和天生就是......本来就不一样。而且这样也不错,至少到了那个时候,不会......”
“况且,也怪那个老东西不当心。我们早就警告过,加布里埃尔是个特殊的孩子。他们想当投机者,又不防着自己中招,哪有这种好事。要我说,就是他老过头了,小加布里埃尔才多大,魔力就比他强了,他自己却不知道,还想着惹怒她。”
“这事也怪艾琳·普林斯。”牧师说,“她以为把孩子塞给巫师父母就能——”
唉,就能什么呢?
我一直不理解我的生母艾琳·普林斯,毕竟在我看来,她和我的生父是一对天造地设的蠢人。
我在六月六日的六点钟出生,按照一些迷信的说法,我是个天生的□□。
沙曼搂着我,她的怀抱里总有股叫人安心的香味,可能是胡都草药吧,据说以前黑人用这个来防止白人伤害他们。
我在小教堂歇息了好几天,最后又偷偷跑去蜘蛛尾巷,瞧了一眼据说是我生母的艾琳。她病的快要死了。至于我的蠢哥哥西弗勒斯不知所踪。
我见她嘴唇开裂,干渴的厉害,就撬开窗子,接了点水去喂她。实际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样做,只是见到所有人都这样,便觉得自己也应该这样。
亦或者说,是天性催得我这样。
艾琳·普林斯奄奄一息,见到我倒是睁大眼睛。一双手铁钳似的握紧我的手腕,碗掉下来磕在她鼻子上,她哀叫一声,竟然痛哭起来。
“你来找我做什么?”她问。
整个房间可以说破败不堪,黑压压的木头家具缩在房间的阴影里,将整个空间涂满霉味。而漆黑病弱的艾琳就连眼泪都是脏兮兮的,她的指尖枯黄,指节异常肿大,手上满是黄茧。
“啊......”我想了一会,大脑一片空白,然后和她说:“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你的爸爸妈妈死了。”
她吸了吸鼻子:“你不应该来找我。”
“哦。”
那我去找谁呢?
“傲罗之前来过一趟,他们是来找你的。”艾琳对我说,“西弗勒斯去对角巷找你了,所有人都在找你。”
“我知道了。”我打断她断断续续的哭诉,对她说,“你是我妈妈。”
床上的女人呼吸骤然一窒,她看着我,明明十分悲伤,可是眼中又泛起希望的光。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无论是艾琳还是我的外祖母,她们都是爱着自己的孩子的,可是这种爱却都得不到回报。
外祖母爱我的母亲,她也在我面前因为艾琳而哭得那么痛苦,可是艾琳怨恨她;而艾琳也爱我,她怨恨外祖母带走我,希望我和她永不相见,却又在暗地里渴求我发现自己的身世,前来找她。
而我又觉得艾琳是个蠢货。
我理解了一切,这种爱的传递和回避,令我脑中产生涓涓细流淌过的启发感,我不由得头皮发麻,进而觉得荒诞可笑。
“哥哥知道吗?”我轻声问她,接着自言自语:“哎呀,他铁定知道。妈妈,你得帮我,他也得帮我,你从小就把我送走了,为的就是让我过上纯血的日子......”
艾琳·普林斯的眼中,光芒似乎慢慢暗淡下去了。
我忽然笑了一声。
“我竟然有这么多‘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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