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桃还没回答,胖妇人身后探出个圆滚滚的脑袋,那男孩约莫十岁,面皮白得像发面馒头,两颊的肉把眼睛挤成两条细缝,肚子圆鼓鼓地顶在衣襟外头。
“娘,我要她!”胖男孩一指洛桃,蛮横地嚷,“以后做我的媳妇!”
妇人笑吟吟地捏了捏儿子的脸蛋:
“好好好,买回来给你当童养媳。”
男孩得了准话,立刻蹦到洛桃跟前,叉着腰,鼻孔朝天:
“你!趴下!我要骑大马!”
他抬脚就要往洛桃背上踩。
洛桃猛地一缩,顺势歪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她咳得撕心裂肺,指缝间漏出嘶哑的气音:“咳咳……夫人……少爷……我、我有肺痨……咳咳……别、别靠近……传染……”
她的脸咳出两团病态的潮红,像是随时要厥过去。
杨君立一惊,连忙过去拽她,悄声说:“你胡说什么?哪里有肺病,刚才一路上都好好的!”
胖妇人脸上的笑瞬间冻住,她一把拽回儿子,死死捂着他的嘴往后退:“晦气!晦气!怎么卖个病秧子!”
“不是……夫人……”杨君立慌了神,伸手要拦,“这丫头好端端的,哪有什么肺痨……”
“你当我瞎?”妇人尖声叫道,搂着儿子掉头就走,胖男孩在她怀里扭动,还不甘心地朝洛桃瞪眼:“骗子!病鬼!”
护院将杨君立和洛桃赶了出来,嘭地关紧大门。
杨君立涨得紫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洛桃跟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人提起来:
“你个小贱蹄子!装病!那是刘员外家的独苗!金疙瘩!你知道这一单我能拿多少银子?”
洛桃撇撇嘴:“你再不放下我,我就嚷嚷你拐卖,让你去吃牢饭!”
“还敢顶嘴!”
杨君立伸手捏她的脸,疼得她丝丝吸凉气。
他甩开洛桃:
“费了一天功夫!就找到这么一个合适的!你倒好……再不老实,明儿就把你卖去大户人家做丫鬟!端茶递水、刷马桶,看你还敢不敢耍心眼!”
洛桃摸着脸,看了看天色暗了,忽然开口:“天黑了,回家吧,你住哪里?”
杨君立一怔,随即冷笑:“住哪里?哪有钱住店!”
他从怀里掏出个瘪瘪的钱袋,倒过来抖了抖,蹦出两枚铜板:“看见没?就这点!今晚睡大街,要饭去!”
她把铜板塞回怀里,拽起洛桃来到人比较多的天桥下面。
两人肩挨着肩坐下,杨君立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饼,掰成两半,大的那块塞给洛桃,自己啃小的,嚼得腮帮子发酸:
“吃。你饿死了我更没得赚了。”
洛桃低头,小口小口地啃。
此时,街角传来一阵环佩叮当。
一个胖胖的贵妇人驻足在灯笼昏黄的光晕里,绸缎衣裳被夜风鼓起,像只花团锦簇的锦鸡。
她捏着帕子掩住口鼻,目光却从帕子边缘漏出来,在杨君立和洛桃身上来回扫了两圈,嘴里啧啧有声:
“多少银子卖?”
杨君立嘴里还塞着半块硬饼,噎得直抻脖子,慌忙咽下,饼渣子呛进气管,咳得满脸通红。
他顾不上抹嘴,一把将洛桃往身前拽,脸上堆出笑纹:
“夫人!只要二两银子!”
那贵妇人却未看洛桃。
她踱近两步,绣鞋尖几乎抵上杨君立的膝盖,帕子往下一移,露出一张敷了厚粉的脸,眉眼被肉挤得细长,她伸手去捏杨君立的下颌,指甲上蔻丹红得刺目:
“郎君模样俊俏,跟本夫人走吧……”
杨君立猛地一挡,声音发紧:“夫人,我说卖她——不是我!”
贵妇人变了脸色。帕子“啪”地一甩,粉面涨得发紫:
“本夫人要个小丫头干什么?”
她斜睨洛桃一眼,目光嫌恶不屑。
洛桃看向杨君立,撇撇嘴,低声问:“你这一身也不想常年睡大桥洞的,上次看到你还在卖花灯,怎么现在就一无所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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