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准确地敲进了空隙里:“陈前辈,你带过林潇,你很怀念他。你记性好,记性好到你教过的每一个人的名字你都记得——包括你后来从名单上划掉的那些。”
陈麓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年愿压低声音,轻声说了些什么,与此同时,她的眸中隐隐有流光浮动。
陈麓靠回椅背的动作停住了——那个幅度很小,但他没有完全靠下去。
审讯室的灯光落在年愿背后,年愿看到陈麓的视线正在细微地晃动。在集训营研究过心理学的她太熟悉那种晃动意味着什么了,那是一个人的精神正在寻找出口,正在试图组织一句可以扭转局面的回答。年愿没有给他这个时间。
她使用了她的禁墟。
接着她缓缓站了起来,绕过桌角,走到他面前。她没有碰他,只是摊开右手,掌心朝下,停在他视线前方三十厘米的位置。然后她轻声道:“你要不要自己看看?”
审讯室里其他人什么也没有看到,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攻击的能量波动。但陈麓的呼吸节奏在那一刻断了一拍。
他试图移开视线,试图重新把目光钉回桌面某处,但他发现自己做不到。他的意识正在被一层像水一样的东西覆盖,那种覆盖不是压迫,不是入侵,它像那种有人在他脑海深处掀开了一块他以为自己已经焊死的活板门。
他看到了那个渔村。看到了自己离家前的情景,看到了打电话给陈墨玉的那个场景,看到了他所有干坏事的时候。
他以为那些细节早就被时间磨平了,但此刻它们像涨潮一样涌上来,每一帧都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过。他试图挣扎,试图用一句反问来中断那段正在翻涌的记忆:“年——年愿,你……”
“我在看。”年愿的声音从那段潮水的上方落下来,平静而清晰,“你现在看到的这些,我也会看到,他们如同一部电视剧一样在我的地盘回放,而我,将会将他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证据导给关在前辈。”
陈老的呼吸越来越短,越来越快,像是在努力挣脱一只正在合拢的手。
他试图抓住什么东西作为锚点。
他看到之前审问他的那几个守夜人的脸,但那些人像是隔着一层正在起雾的玻璃,轮廓越来越模糊。最终,他的肩膀垂了下去,像是在一片深水中放弃了挣扎。
“……哈哈。”
这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审讯室里的空气像是忽然流动了起来。陈麓低下头,懒得和他们对视,更懒得多说一个字。
他知道,他已经败了,但是他抛出去的东西还在发挥着作用。
能折一个,是一个。
他抬起头看向年愿,目光里带着一种像是很久没有出现过的茫然:“……虽然不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但是我不会输的很惨。”
年愿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正端起桌上那杯没人动过的水喝了一口。“哦?是吗?”
“难道不是吗?”陈老似乎重新找回了自己的从容,“你一定不知道我的上面是谁。”
女生把水杯放回桌面,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陈麓,声音稍稍放轻:“那你一定不知道,阮皎年的上面是谁。”
陈老听到那个名字,浑身震了一下,接着他不可置信的道:“她也去了?”
年愿没理他,自然也没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狂喜和惊恐,她只是跟其他几位打了声招呼后,推开门就走了出去。
人类对禁墟【迷迭花园】的开发程度还是太低了,就像今天,如果不是阮皎年交代她主动来,守夜人或许没想过让她来。
但是这不,解决了,而且很轻松。
年愿神情带上了几分放松。
走廊里的灯光是白的,照得地面微微发亮。她把门带上之后,隔着一层门板,听到里面的寂静正在重新填满那间审讯室。
接着年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掌心,那条正在缓缓消退的细线还在皮肤表面发着极淡的微光,然后她拿出了手机,给阮皎年打去电话,电话传出忙音,她微微蹙眉。
按理来说,这个点应该在她们算好的汇报时间才是。
难不成姐姐那里出现了什么不可控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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