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旅店的大门依然关得严严实实。
&esp;&esp;灰袍的老者从柜台后走了出来,向尤利躬了躬身。尤利从怀里抽出一卷羊皮地图。
&esp;&esp;地图摊开,鸫好奇地看过去。她认出了大陆的大致轮廓,图面上密密麻麻还标着红圈,从东到西,十几个。
&esp;&esp;他们又开始说起鸫听不懂的方言。不过零星蹦出的几个词汇,发音和天使族的官话相近,她听懂了,“西女巫”、“克里米亚城”。
&esp;&esp;老者从宽大的袍子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银钥匙,钥匙柄是灯与羽毛的形状。他把钥匙插进门闩正中的一个小孔里,向左转了半圈,口中低低诵了一句什么,又向右转了一圈半。
&esp;&esp;门上绘着的繁复经文缓慢地依次亮起,一笔一画,像是被人用笔慢吞吞地重新描了一遍。
&esp;&esp;好一会,全部的经文都亮起之后,老者拉开了门。
&esp;&esp;门外不是原先那座天使首都,而是一片绿荫。
&esp;&esp;无数虬结的树藤从他们头顶的高处垂落,织成一片绿幕,日光从藤叶的缝隙里筛下来,碎金似的洒了一地。
&esp;&esp;他们正从一棵巨大榕树的垂藤之下走出来。
&esp;&esp;鸫回过头。
&esp;&esp;身后没有旅店。白石的三层小楼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棵巨大的榕树,极粗的树干上刻出了一道紧闭的木门,旁边钉着一个铁艺招牌,绘着一盏灯和一根羽毛。
&esp;&esp;鸫大概明白过来。这座旅店不属于任何一个城市,它的门可以抵达大陆的各个角落。天使族裔的移形法阵,被做成了一间供人祷告和休息的旅店。
&esp;&esp;风穿过榕树垂藤,飒飒地响。潮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和天使首都干燥的风截然不同。空气里有一股咸咸的海腥味。
&esp;&esp;克里米亚城,海滨之城。
&esp;&esp;眼前是一条沿河的堤路。堤路上人来人往,多是深蓝头发的泽民。尤利拉着鸫走向堤路边一个卖渔网的中年泽民。
&esp;&esp;大大小小的渔网挂在架子上,粗眼的细眼的,其中几张的网眼上还织进了磨亮的贝壳片,风一吹,网轻轻晃动,贝壳片跟着晃动,七零八落地反射着太阳光。渔网旁边另摆着一小堆品相好的贝壳,泽民没有把它们织进网里,单独作为装饰品出售。
&esp;&esp;鸫本来以为这个泽民也是类似旅店老者的存在,尤利的下属,或是克里米亚城的线人。
&esp;&esp;却见尤利装模作样地拿起一个贝壳,感叹道:“这贝壳真漂亮啊,多少钱?”
&esp;&esp;泽民报了个数,又打量他们两眼:“你们是外地来的吧。我们克里米亚城的贝壳可不一般,放在耳朵边,能听到里面藏着的大海的声音。”
&esp;&esp;尤利便配合地把贝壳举到耳边。他微微偏着头,黑发从耳侧滑落下来,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和那枚黑色的十字架耳钉。午后的日光顺着他的侧脸淌下来,把白皙的侧脸照得近乎神圣。
&esp;&esp;他碧色的眼睛弯了弯:还真的有。
&esp;&esp;鸫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esp;&esp;随后,尤利干脆利落地摸出几枚硬币递过去,很有礼貌地微笑开口:向你打听个事。
&esp;&esp;请问,你听说过西女巫吗?
&esp;&esp;鸫惊讶地发现尤利很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三言两语,就和这位泽民称兄道弟起来,很快获得了他想要的答案。
&esp;&esp;泽民没听说过西女巫。不过码头那边有家常年紧密的店铺,一直让他很在意,铺子门口挂了个白色的猫头鹰雕塑,据说是一家药铺。
&esp;&esp;尤利道过谢,往泽民指过的码头方向走去。
&esp;&esp;一转身,他脸上装出的礼貌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随手把那枚贝壳抛给了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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