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都看不见,怎么涂?”裴隐捧住他的脸,强行转回来。
埃尔谟身体僵了僵,终究没再动。
裴隐仔细将凉润的药膏涂在他发红的鼻尖、脸颊与额头上,眉头一直锁着:“您也是,晒这么久,怎么也不戴个防护?”
“没必要。”埃尔谟冷着脸,目光垂向地面,“其他人不也没戴。”
“那些矿工是专业的,早就习惯了,您跟他们能比吗?”
闻言,埃尔谟忽然抬眼,灰蓝色的眸子沉沉压过来,里面翻涌着某种裴隐看不懂的、浓稠而晦暗的情绪:“所以我比不上?”
裴隐压根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理解,连忙解释,“小殿下,您误会了。垩星的日照毒,一般人受不了。矿工天天在户外,早就习惯了,可您不一样啊,从小就没怎么被晒过,肯定不适应的。”
埃尔谟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很冷地勾了下唇角,声音发寒:“是啊,我自然是没法和矿工比。”
裴隐:“……”
有时候他觉得这人的思路实在清奇,自己随便一句话到他耳中,总能拐向匪夷所思的方向。
“我不是那个意思。”最后,他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埃尔谟不再看他,心里那团无名火却搅得胸腔愈发窒闷。他直接起身,湿布从脸上滑落,掉在地上。
“……我去更衣。”
“诶,药还没涂完呢——”
话没说完,就被埃尔谟甩在了身后。
他一路往外走,胸口像被什么沉沉压着,烦躁得几乎透不过气。
自从重逢以来,他就不断在想,裴隐当初究竟看上了铁柱哪一点?自己又到底是哪里不如他?
直到听见裴隐那几句话,他才恍然明白。
原来在裴隐眼里,他当真样样比不上铁柱。
原来裴隐眼中的他,就是那样养尊处优、吃不了苦的人。
可出身……也是他能选的吗?
埃尔谟憋着一股气,漫无目的地往深处走。转过一个弯,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片葱茏的绿意里。
这里深处地下,植物却茂盛生长,显然用了特殊的光照与恒温系统。
树木掩映处,静立着一座木屋,看起来并没人居住,门却半敞着。
四周无人看守。
埃尔谟皱了皱眉,隐隐觉得不对,这门像是故意留着,在等谁进去。
可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一步步走了进去。
墙角放着一只藤编摇篮。旁边的矮凳上是几件织到一半的小毛衣,有蓝的也有粉的,针脚透着生涩,像是新手织的。
柜子里,一排奶嘴整整齐齐地排开。
这里的一切,都在等待一个新生命的降临。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掠过墙壁。
那里挂着一张用麻绳编织的照片网。当看清其中一张时,埃尔谟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再也挪不动半步。
照片里那人低垂着头,穿着宽松的浅色衣衫,身形清瘦得几乎看不到肉。肤色苍白,眼下隐约有暗青的疲态。
可他的嘴角是扬起的。
目光温柔垂落,笼罩在一层柔软的光晕里。
视线尽头,是他微微隆起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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