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诺腿肚子直发抖,也想跟着他一道跪下,只是腿上灌了铅似的,怎么都动不了。
李晚书依旧停在那一页那一排字,仿佛没看见这边的动静。
方同雪指尖微颤着,径直跪在了地上:“此人竟敢在陛下面前提到那人,居心不良,意同犯上!请陛下重责!”
不只东侧殿,此刻连主殿那头都静到了极点,只有方同雪盛怒之下的粗壮呼吸声。
长久的寂静,几乎凝成实体的压抑仿佛要渗进人的骨髓。
打破这份安静的是林鹤沂的一声轻笑。
“孤刚刚走神了,没什么大事,你言重了。”
方同雪依旧跪在地上,挺得笔直的背脊沉默着透出执拗。
林鹤沂淡淡扫了他一眼,不再管他,反而看向了付聿笙:“你没做错,跪什么。”
他只当没看见方同雪满是愤恨和不解的眼神,兀自说道:“方同雪。”
后者双目通红地抬眼。
“你是不是觉得,因为孤早年困于温氏,还当过温习的男妃,所以就该一辈子忌惮他这个人,一辈子自欺欺人地不许旁人提起这件事,甚至看见温习这两个字都要如惊弓之鸟,方寸大乱?”
方同雪有些愣住,下意识摇摇头。
林鹤沂勾了勾嘴角:“如今孤才是执掌乾坤之人,温氏从前如何叱咤风云,现在也不过剩了几块新碑,孤不惧从前的困顿,也乐得让世人看看谁更适合当这天下之主,温习若是有任何不服,大可从那一团灰变成人到孤面前来分说清楚。”
此话如黄钟大吕,清晰有有力地敲击在每个人心头,震荡不绝。
方同雪怔怔地看着林鹤沂,仰视背光的角度看不清帝王的面容,阳光清晰勾勒出他瘦削直挺的身形,刺目金光笼罩其上,似一件坚不可摧的甲胄,无声昭示着眼前这是一位承天之命,背负山河的少年帝王。
李晚书眨眨眼,唇边的笑意一闪而过,终于开始看话本的下一排。
方同雪抿了抿嘴,慢吞吞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是臣思虑浅薄,陛下恕罪。”
林鹤沂已经站起了身准备离开,瞥间连诺紧紧抓着笔的手后有短暂的停顿,再轻轻转开。
方同雪随后离开,东侧殿又安静了片刻又热闹起来。
连诺整个人都瘫倒在了椅子上,不住地拍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的心都要从胸口跳出来了,真是太可怕了。”
付聿笙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身形萎靡地坐到了椅子上。
“聿笙,你还好吧?”沈若棋关心道。
付聿笙摆摆手。
连诺缓过了气,往付聿笙的方向凑了凑,刚张开嘴想问什么又觉得不妥,又在桌上蹭着凑到了李晚书身边。
“小晚哥,刚刚他们说的那都是什么啊?什么男妃,什么温习,我怎么听不懂?”
李晚书神情闲淡地翻开了话本的下一页:“都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回去让满福给你说说,只是记得千万别在别人面前说。”
“我理解的那个意思?!”连诺倒吸一口气,又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语气说:“这么说,陛下以前......也像我们一样是男宠?”
李晚书皱了皱眉,忍了又忍,最后还是说了句:“他是男妃,地位很高很受重视的,跟我们那是云泥之别。”
“那也不可以啊,”连诺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平和控诉:“那个皇帝居然这么坏,让陛下这样的人当男妃,他肯定又丑又色,还好死的早。”
李晚书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
连诺看他神情有异,关心地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你......”
“嗯?”连诺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说的对。”
“是吧是吧,我看人是准的!我和你说,那个......”
李晚书迅速搬过几沓书垒在了二人之间,不想再和连诺说话,转头看向了付聿笙。
付聿笙低垂着眉眼看着自己的那篇策论,看上去无精打采,似乎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李晚书戳戳他的手臂。
付聿笙回过神来,转头看着他笑了笑:“小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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