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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2页）

&esp;&esp;“告诉我，我愿意用最后的魂魄和你交换。”

&esp;&esp;风扬起又落下，门头的风铃丁零零作响。多弥留没有再作出示意，我意识到它答应了我的条件。

&esp;&esp;我合上眼，感受到心中的指引：山神多弥留用它的方式向我传达了一切。

&esp;&esp;和阿留一样，響用今生不复相见为条件，以五年的苦修为代价，交换为我驱魔的能力和机会。

&esp;&esp;商人李氏的姬妾阿留是一个通灵之人，交通阴阳、指引亡魂；而李氏，因为怀有一颗赤诚之心，其灵魂具有强大的吸引力。

&esp;&esp;从一千多年前，围绕着两人的恶灵就从未停歇过。每当两人的魂魄转世，恶灵又会如同水藻一般缠上。

&esp;&esp;五年前，在最后一次为我驱魔后，響回到古见神社。

&esp;&esp;愿望达成，代价清缴，響与古见神社再没有任何拖欠。舍弃一切的他决心远离这片是非之地，与神社道别后下山，来到东京独自生活。

&esp;&esp;一切的开端都在这里，一切的终结也都在这里。

&esp;&esp;吊坠赠予我后，響的四周重新被恶灵围绕。他不再需要为我驱魔，自然不再需要驱魔的能力。

&esp;&esp;五年间，无法见面的日子每分每秒都在折磨他的身心；在被恶灵滋扰的五年后，響决定体面地与这个世界告别。

&esp;&esp;3月1日，他留下一封讳莫如深的遗书，与一箱写满思念的浣熊塑像离开人世。

&esp;&esp;既然这一世无法再相见，快快结束痛苦的、独自生活的岁月，去另一个世界相见或许更好。

&esp;&esp;或许真的有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響不必遵守和多弥留的约定；在那个世界，響可以和我见面——

&esp;&esp;在那个世界，響不必自杀。

&esp;&esp;因为交换了最后的魂魄，我无法再离开神社。深泽一脸严肃地站在大殿外，面色不太好。

&esp;&esp;或许深泽说的“濒死”已经到来，眼前的一切如同按下暂停键。时间、风都格外慢，格外清晰。我甚至能听见雪花的声音，可这里不是隆冬腊月，怎么会有雪？

&esp;&esp;再睁开眼时，眼前的神社已经被大雪覆盖。

&esp;&esp;我再也看不见任何人，也不再有任何魂灵、恶灵，视线尽头，只有那课硕大的古树还立着。

&esp;&esp;我想到无数个和響一起坐在树荫下的记忆，我这一生最宁静的时刻——

&esp;&esp;朦胧里，我仿佛看见響奔跑的身影。

&esp;&esp;他很急切、很慌张，顾不得身上的东西。他跑掉了帽子，又跑掉了一只鞋，边跑，眼眶里边涌出硕大的泪，被风一吹落在身后，只剩两条干巴巴的泪痕。

&esp;&esp;“别走！！”

&esp;&esp;響大叫：“别走！！”

&esp;&esp;他拼尽全力奔跑，费力跨上对成年人来说都很大的石阶。

&esp;&esp;再快点，響，再跑快点——

&esp;&esp;再快点！

&esp;&esp;继续奔跑！不要停下！再快点！

&esp;&esp;感受到他的靠近，我仿佛能听见他的呼吸，恍惚间，我捏紧了手上那条红绳，将其一拽，红绳显现，我囫囵一下落在地上，身上沾满数不清的雪晶。

&esp;&esp;我看向两手中心——来不及反应太多，我从雪地上爬起，踉踉跄跄地朝门外跑去，一转头，我猝然对上他的视线。

&esp;&esp;冰天雪地里，他红着的双眼尤为刺眼。

&esp;&esp;大约只愣了一瞬，我将他抱了个满怀。

&esp;&esp;过去这么久，我终于与他见面了。

&esp;&esp;不是幽灵、不是石子、不是开开合合的冰箱门，是一个真实的、属于人类的身体。

&esp;&esp;響在我怀里大声哭着，模糊不清地说着什么，我听不清，也无力再辩。我慌忙地抹去他脸上的泪，将他的脸掰到自己面前：

&esp;&esp;“听着，你听着！”

&esp;&esp;響的眼睫上沾满了泪，无法控制地抽噎着，一双眼直愣愣地看着我。

&esp;&esp;“不要去见我，不要见季存，”

&esp;&esp;我边说，边落下泪来，心痛如绞：

&esp;&esp;“不要见季存，你听到没有！不要去中国！忘记和多弥留的约定，驱魔，我不需要你牺牲自己为我驱魔！待着神社等我！！你记住了！！”

&esp;&esp;響身上的吊坠发着光，我在他面前抽走那枚吊坠，狠狠地往山下一扔，吊坠亮着光不知落到哪里去了。

&esp;&esp;“你要努力活着！努力活下去！”

&esp;&esp;我和他额尖贴着额尖，嗓音极近嘶哑：

&esp;&esp;“努力活到你能认识我的年岁，继续跑，继续跑下去！”

&esp;&esp;響彻底呆了，本能让他牵紧我的手，虽还有疑惑，却配合着，迟钝地点点头。

&esp;&esp;“忘记我…忘记季存…”

&esp;&esp;我合上眼，最后感受着他的体温，一切知觉渐渐远离，他的体温、他的声音、他的呼吸都开始模糊不清。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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