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仿佛回到2007年,那时,每日里最期待的事就是观察金龟子——
&esp;&esp;我期待与金龟子相见,正如我期待与響相见一般。
&esp;&esp;在这样的期待中,響第一次与“季存”正面相对。
&esp;&esp;他的表情是冷漠而疏离的,虽是礼貌的,但嘴角却是似笑非笑的样子,脸上像挂了个面具,很容易让人不安。
&esp;&esp;響悄无声息地将书本压在身下,他紧张极了,手心攥得很紧。然而“季存”不管这些,他自顾自地闯入这片无人的安全领地,像这里真正的主人一般。
&esp;&esp;他自顾自地继续手上要做的事,接着突兀地直起身问:
&esp;&esp;“林響,你的名字怎么念?”
&esp;&esp;響没有回应。
&esp;&esp;他埋着头,将手上紧张的汗水擦到衣袖上。他不敢抬眼看向“季存”,更不敢拒绝或开口应答,只是僵在那儿,像具木偶。
&esp;&esp;“我说,你的名字怎么念?”
&esp;&esp;“季存”丝毫不管自己已经带来了怎样的压力,兀自走上前来。见人不说话,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瞳中似乎已经包含了愠色。他最终没有道别,无言地退出了教室,以这种方式宣告自己的不满。
&esp;&esp;響这时才得以大口呼吸。
&esp;&esp;他将脸埋进手心里,很轻地哭了出来。
&esp;&esp;我望着他单薄的后颈,细软的发丝柔滑无比,随着他的震颤跳起舞来,像个精灵。
&esp;&esp;别这样伤心了,他也并不值得,不是么?
&esp;&esp;时间越久,我的存在越稀薄。眼前的一切也变得断断续续起来。有时忽的没了意识,醒来后就不知过了多久。几个小时,或是几天。
&esp;&esp;这让我不得不珍惜能清醒着的时刻。
&esp;&esp;響不敢再念课文了。他本就对自己口音十分敏感,加上那次不知被“季存”听了多久,这事叫他难以释怀。
&esp;&esp;他转而将要背诵的诗词誊抄到笔记本上,用默背的方式仔细阅读。
&esp;&esp;“季存”的目光极少在他身上停留,但我记得他期待着第二次相见。
&esp;&esp;这次见面,響依旧没有做好准备。
&esp;&esp;“你在做什么?”
&esp;&esp;“季存”走上前来,晦暗的眼神直直地射在他身上,探究欲无从隐藏。
&esp;&esp;“在对照翻译?”
&esp;&esp;響只能很艰难地挤出一些音节,而他显然对此尤为不满。
&esp;&esp;从第三者的眼光看,他是一个足够傲慢,足够目下无尘的人。
&esp;&esp;在他走后,響趴在桌上出神,他琥珀色的眼睛被发丝轻微挡住,在阳光的朝阳下显得几乎透明。
&esp;&esp;不知想了多久,響终于从座位上起身。
&esp;&esp;这次他没有带走笔记本,我凑上前去,看见偌大的、空旷的纸张上,字迹端正地写着四个字:
&esp;&esp;“四季留存”。
&esp;&esp;--------------------
&esp;&esp;「季節の流れ」:季节的流逝
&esp;&esp;消失的影子
&esp;&esp;是什么“四季留存”?
&esp;&esp;思念、爱意又或是别的?
&esp;&esp;我终于得以知晓他在笔记中写了什么,却无法再问下午。或许他想写的并非是别的内容,而仅仅是我的名字。
&esp;&esp;我从没喜欢过自己的名字。
&esp;&esp;自有记忆以来,我就是孤身一人。在一个畸形的家庭中,作为儿子的我是个局外人。
&esp;&esp;我无数次痛恨自己的存在,更从没喜欢“存”字。它像是谶语,不过是反向的谶语。所有出现在我生命中的人都不过是过客,而我也没真正留住谁。
&esp;&esp;可響给我一个全新的提示——他给我一种全新的解读,仿佛我真正可以留住什么东西,正如我的名字一般。
&esp;&esp;某天起,我开始能看见一些别的东西。
&esp;&esp;无言的響,身边跟着一个模糊不清的白影。一开始我只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那个白影越来越清晰,我逐渐能看清它的轮廓——模糊的,是个人影。
&esp;&esp;或许它与我一样,是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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