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躲什么。”唐初南转过身,“如果他真是我舅舅,为什么要躲着不见。”
“也许不是在躲你。”晏子屿把手搭在桌上,“也许是在躲另一个人。”
“谁。”
晏子屿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把最后一叠纸推过来,“这是陈铮从大理寺那边拿到的卷宗副本。”
唐初南接过来,翻开。卷宗的纸张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但内容看得清——是二十年前的旧案。
一个叫秦婉柔的宫女,吊死在宫里西六宫的枯井旁边。案子被定性为自尽,卷宗只有薄薄的两页,验尸的仵作写了“颈骨断裂,腹中无食物残渣”,就这么一句话,没了。
“秦婉柔。”唐初南把这个名字念出来,“这是那个大理寺要传的证人?”
“不是,”晏子屿摇头,“这个案子本身不值一提,值钱的是查这个案子的那个人。”
唐初南往下翻了一页。
卷宗末尾,查案官员的签名栏,只有两个字——“韩森”。
笔迹潦草,像是随便签的。
“韩森?”唐初南抬头,“这是谁。”
“韩侍郎的本名。”晏子屿看着她,“二十年前,他还是大理寺的一个小主事,这案子是他经手的第一桩命案。”
唐初南把卷宗合上,心跳陡然快了起来。
二十年前。秦婉柔吊死在枯井旁边,韩森是个查案的小主事。现在,秦婉柔的案子被翻出来,韩森成了韩侍郎,是皇帝的人,又暗中在替太皇太后办事。
而那个手腕有疤的人,一直在盯着所有事。
“韩森。”唐初南把这两个字嚼碎了,“他一定知道什么。秦婉柔案,七年前我娘的失踪,地宫的门——这些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我让陈铮去韩府走一趟。”晏子屿站起来,“不惊动人,就暗中查。”
“现在不行。”唐初南拦住他,“韩侍郎前些天来府里搜查,铩羽而归。皇帝那边的态度还不明朗,这时候去动韩府,等于挑明了跟皇帝对着干。”
“那就这么等着?”
“不是等,”唐初南把手里的卷宗放回桌上,“是换个方向。”
她看向周宴清,“你之前说有人在宫里盯着枯井的事,是谁。”
周宴清回忆了一下,“是个老太监,姓严,在西六宫扫地的。我之前查的时候,他不肯说太多,只说枯井旁边那棵槐树底下埋过东西,后来被人挖走了。”
“挖走的是什么?”
“他没看清,只说是个小匣子。”
小匣子。唐初南脑子里马上浮现出那个四四方方、盖子上有纹路的木匣,她娘的嫁妆,打开之后里头放着玉佩的匣子。
“这个严太监,还在宫里吗?”
“在,这些年一直在西六宫扫地,没人把他当回事。”
唐初南站起来,“进宫。找他说话。”
“现在?”周宴清愣住,“宫里这几天风声紧得很,皇上因为太皇太后的事气还没消,宁安王府的人这时候进宫——”
“不是宁安王府的人。”唐初南拉开门,外头的光打进来,把她半张脸照亮,“是宁安王妃。太皇太后薨了,我身为晚辈理应去慈宁宫上一炷香。谁拦得住。”
晏子屿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一个人去?”
“带周宴清。”唐初南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他是大理寺的人,进宫查案名正言顺。”
周宴清看了看晏子屿,晏子屿没拦,就是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唐初南的背影穿过正院,然后转头对陈铮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跟宫里的探子说,王妃进宫上香,谁敢动她一根头发,我把他脑袋挂正阳门。”
陈铮低头,“属下明白。”
宫里比外头安静得多。
慈宁宫因为太皇太后的薨逝,挂满了白布,宫人来来往往都低着头,脚步轻得像踩在棉絮上,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白布时发出的噗噗声,阴恻恻的。
唐初南穿着一身素服,在慈宁宫正殿上了一炷香,磕了三个头,出来的时候,跟周宴清说,“你去找严太监,我在这里等你。”
周宴清应了一声,往西六宫方向走。唐初南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冬天的树叶子掉光了,枝条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在风里微微颤抖。
西六宫的枯井旁边,也有一棵槐树。太皇太后从那里取走了什么东西,那个东西和韩侍郎宅子密格里放的东西,合在一起,差点要了大理寺证人的命。
“王妃。”
周宴清回来了,脚步比刚才快,身后跟着一个老太监,弓着腰,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堆成一团,手里还攥着把破扫帚。
“严公公,”唐初南转过身,声音放轻了,“我想问你几句话。”
严太监抬起混浊的眼打量了她一眼,慢慢跪下磕了个头,声音苍老得像是从尘土里冒出来的,“老奴见过王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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