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幽观外的乱石堆里,月光如水银般倾泻下来,照亮了柳瑞苍白的脸。他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脑袋还昏沉沉的,像是被人用锤子敲过。
救他的那个年轻人站在月光下,身材魁梧,肩宽背厚,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像是两颗寒星。他刚才卖了个关子,故意不把姓名说完,柳瑞急得手心都出汗了。
恩公,柳瑞再次拱手,您到底是何方高人?
那年轻人哈哈一笑,终于不再卖关子:我是江北临淮人。早年在黑虎山学艺,师兄弟八人,我行三。姓谭名宗旺,江湖上送了个绰号——俏郎君铁拐谭宗旺。
柳瑞心中一动——这名字他听说过!谭宗旺是江北一带有名的侠义之士,一手铁拐功夫出神入化,没想到今日竟在这里遇见。
谭宗旺收起笑容,脸色凝重起来:方才我听柳兄说,三仙观的杨林老英雄被人杀了?
柳瑞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不错。杨林杨伯父为救我,惨死在恶道陶玄静和柳玄清手里,连尸骨都被火烧了。
谭宗旺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出的响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像是有两团火焰在燃烧:杨林是我师叔!当年我学艺时,他老人家没少指点我。这血债,我谭宗旺记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柳兄,我这就去召集师兄弟,非把小西天那伙贼人连根拔起不可!薰香会的为首之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罢,他朝柳瑞一拱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像一阵风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柳瑞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谭宗旺去搬救兵了,可远水解不了近渴。他自己不会水,没法渡江去小西天,眼下只能先回玉山县,到镖局里召集人手,再想办法。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风带着露水的凉意,吹得他精神一振。
正走着,忽然看见对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身材高大魁梧,像一座铁塔一样矗立在晨雾中。他穿着一身青皂色的短褂,腰间系着一条宽板带,脚下是一双厚底快靴。一张脸黑如生铁,黑中透亮,浓眉大眼,满脸钢髯,根根如针,在晨光中闪着乌青的光泽。
柳贤弟!那人一声暴喝,声音洪亮如钟,赵斌在此!
柳瑞一愣,随即大喜:赵二哥!
来人正是赵斌,绰号探囊取物,是三十六友中出了名的莽汉,力大无穷,性情刚烈。他本是杨明的结拜兄弟,这些日子一直在老家守孝,没想到竟在这里出现。
原来,赵斌在坟地守孝时,听送饭的家人说起杨明在玉山县遭了官司,被关进大牢。老赵一听,当场在坟地大哭一场,哭得昏天黑地。他脱去孝服,换上一身素服,先到如意村见了杨老太太和杨大奶奶,拍着胸脯说:家中放心,我去看看杨大哥!
他赶到县衙大牢,隔着铁栅栏见了杨明。杨明瘦了一圈,脸上还有被刑具勒出的伤痕,但精神还好。赵斌攥着栅栏,咬牙切齿地说:兄长放心!我去小西天,把那伙贼人全宰了,一个不留!给兄长报仇!
杨明连忙摆手:贤弟千万不可!你好好回去守孝,别为了我惹上麻烦。
赵斌嘴上答应,出了衙门,心里却打定了主意。他在城外吃了晚饭,一个人出了城,沿着山路往北走,打算先去探探小西天的虚实。没想到走到九截山,正好撞见了柳瑞。
两人相见,柳瑞把这几日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独闯玄坛观、素秋刺杀田章、吴刚舍命相救、杨林仗义援手、恶道陶玄静和柳玄清、火烧古庙、逃至范村客栈、素秋失踪、搬兵捉贼、路遇吴桂和李通、被周大成和焦雄所骗、刘迁相救、又被李七所擒、谭宗旺救命……
赵斌听得眼睛都直了,拳头攥得咯咯响:好一伙狗贼!柳贤弟,你受苦了!
柳瑞叹了口气:如今薰香会的贼人全归了小西天,有长江天险阻隔,又有山川之险,咱们进不去,这可如何是好?
赵斌一拍胸脯:我同你先去探一条道路!摸清虚实,回去调兵,也好轻车熟路!
柳瑞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往北走去。
走了七八里地,天光已经大亮。太阳从东边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山林间,把露水照得晶莹剔透。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前面山连山、山套山,层峦叠嶂,一眼望不到头。山峰像一把把利剑直插云霄,山与山之间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云雾缭绕,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这地方……柳瑞皱起眉头,易守难攻啊。
赵斌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然——
站住!
一声暴喝从松林里传来,紧接着,十几条人影从树后闪出,挡住了去路。
这些人都是喽兵打扮,一身短褐,腰扎草绳,手里各执一把单刀,刀刃在晨光中闪着寒光。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扯着嗓子喊道:不种桑来不栽麻,全凭利刃作生涯!若要不信从此过,一刀一个尽皆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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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瑞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他上前一步,抱拳道:众位合字辛苦了!我等皆是同道之人,路过贵地,并无恶意。
那些喽兵一听(江湖黑话,意为自己人),立刻止住了脚步。为首的上下打量了柳瑞和赵斌一番,说:二位合字,春个万吧(报个姓名)。
柳瑞和赵斌互通了姓名。喽兵一听,脸色微变,连忙派人回禀寨主。
不多时,从山寨上走下来一条大汉。那人身材魁梧,满脸花瘢点,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一部钢髯蓬蓬勃勃,手里提着一根铁棍,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到了近前,那大汉抱拳道:二位英雄,请了!
柳瑞和赵斌也抱拳还礼。互通姓名后,那大汉哈哈大笑:原来是三十六友的柳爷和赵爷!久仰久仰!今日有缘相见,还请上山一叙,让在下尽尽地主之谊!
柳瑞和赵斌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犹豫。这山寨来路不明,万一也是薰香会的人,岂不是自投罗网?
但那大汉热情相邀,言辞恳切,又不好拒绝。柳瑞想了想,说:寨主美意,本不该辞。只是我二人有急事在身,不能久留,容后必到山寨拜访。
那大汉却不肯放:二位不必推让!我还有些话要与二位细谈,事关重大,耽误不得!
两人无奈,只得跟着进了北边山口。
山寨建在一座山峰的半山腰,四周都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可以通行,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山寨门外站着数十名喽兵,个个手持兵器,精神抖擞。进了寨门,里面是个宽敞的院落,正中央是一座大厅,匾额上写着分赃厅三个大字,笔力遒劲。
那大汉——原来就是二寨主大刀将窦强——引二人入座,吩咐看茶。不一会儿,茶香袅袅,是上好的毛尖。
柳瑞放下茶碗,问道:寨主尊姓大名?贵寨又叫什么名字?
窦强笑道:我这座山寨名叫白龙山金凤寨。大寨主姓吕,下山办事,已经半年未归。二寨主就是我,名叫窦强,江湖上送了个绰号大刀将。今日听手下禀报,说来了二位同道英雄,我亲自下山迎接,以尽地主之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敬佩:早就听说玉山县三十六友都是侠义英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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