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三人踉跄着退回谷地时,天边已泛起灰白。陆沧反手将密林边缘的荆棘丛恢复原状,动作利落,却掩不住眼底的血丝。楚莱弟抱着受惊的大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棚门口的泥土被晨露浸得发凉。
“先进去。”孟珍压着嗓子,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营地。马秀兰正蹲在灶房前吹火,火星溅到手背上也没察觉,只死死盯着铁锅,仿佛那点热气能驱散什么。吴翠枝从楚平棚子里探出半张脸,又迅速缩了回去,帘子晃动的缝隙里,孟珍瞥见她正往袖子里藏什么东西。
草棚里,陆沧解下腰间的刀搁在草堆旁,刀鞘沾着几片陌生的落叶,叶脉泛着不自然的青黑色。“他跟踪我们到溪边才出手。”他声音沙哑,“方士的毒粉混在风里,我差点栽在倒木后头。”
孟珍从空间摸出三粒清心丸,这是祖父留下的方子,专解百蛊。她自己吞了一粒,另两粒分给陆沧和楚莱弟。楚莱弟犹豫着没接:“大丫昨晚受了凉......”
“给孩子含着。”孟珍把药丸塞进楚莱弟手心,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汗。大丫缩在母亲怀里,小脸烧得通红,睫毛上挂着泪珠,却死死咬住嘴唇不哭出声。这孩子的懂事像根针,扎得孟珍心口发疼。
正午时分,营地忽然骚动起来。佑佑在溪边打滚哭闹,浑身起满红疹,马秀兰抱着儿子冲向孟珍的棚子,裤脚沾满泥点。“婶子,救救他!”她声音发抖,“方才还好好的,转眼就......”
孟珍检查佑佑的脖颈,红疹底下隐约有细小的黑点在蠕动。“是蛊虫。”她心头一沉,从空间取出银针。陆沧按住她手腕:“等等。”他指向佑佑的鞋底,几片沾着露水的紫草叶,叶缘锋利如刃,正是方士惯用的“追魂草”。“他在标记我们的人。”
消息像野火燎过营地。吴翠枝尖声叫嚷:“定是孟珍惹的祸!那方士要的是她,凭什么拖累我们?”楚平缩在棚子角落,头埋得低低的。楚顺却凑到孟珍跟前,涎着脸笑:“娘,要不我去找方先生说说情?他昨日还夸我机灵......”话没说完,陆沧的刀鞘已横在他颈侧。
“你的账,晚上算。”陆沧眼底结着冰。
孟珍没理会楚顺,只盯着马秀兰:“佑佑今早去过哪里?”
“就......就在灶房后头挖蚯蚓喂鸡。”马秀兰突然顿住,脸色煞白,“楚安说鸡不下蛋,让我把鸡赶到北坡......”
北坡。孟珍脑中闪过昨夜密林里的脚印。她转身就往灶房走,陆沧紧随其后。灶灰堆里,半截烧焦的布条蜷在角落,炭灰写的字迹被火星燎得模糊,只剩“子时”二字。陆沧用刀尖挑起布条,底下压着块石头,石头底面刻着歪斜的“X”,和昨日捡到的竹签记号一模一样。
“楚顺的竹签是意外掉的,这布条却是故意烧给我们看的。”孟珍指尖发冷,“他两边传话,想把水搅得更浑。”
暮色四合时,孟珍在仓房后头堵住了楚顺。他正鬼祟地往栅栏缝隙塞东西,猛一回头,脸上堆满笑:“娘,我给追剿队送假消息呢!说谷地埋了炸药,他们今晚不敢来......”
“是么。”孟珍踢开他脚边的石子,石子滚进草丛,惊起几只昏鸦。她弯腰捡起楚塞的布条,上面用赭石画着奇怪的符号,像罗盘的刻度。“方士教你的?”
楚顺的笑容僵在脸上。
深夜,营地陷入死寂。孟珍和陆沧守在楚莱弟棚外,草叶上的露气浸透裤脚。突然,北侧密林传来一声凄厉的兽嚎,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陆沧提刀起身,孟珍按住他:“等等。”她听出那声音,是氏族那边跑来的马,昨夜还停在散棚旁。
两人摸到栅栏边,月光下,两匹马的尸体倒在血泊里,马鞍被剖开,内脏散了一地。陆沧蹲下身,手指沾了点血凑到鼻尖:“血里掺了曼陀罗粉,方士在警告我们别靠近氏族。”他忽然僵住,指向马尸旁,泥地上留着浅浅的脚印,脚尖朝向谷地中央,步距极小,像是踮着脚走路。
“他在谷地里。”孟珍浑身发冷。
回程时,楚莱弟棚子里透出微弱的哭声。大丫蜷在母亲怀里抽搐,嘴角溢出白沫。孟珍冲进去一摸,孩子额头滚烫,指甲缝里嵌着几粒淡金色的粉末。“是毒砂。”她翻出最后一粒清心丸塞进大丫嘴里,又兑了空间的灵泉水灌下去。楚莱弟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方才......有个黑影在棚外晃,我以为是风......”
陆沧突然掀帘进来,手里攥着块布,灰布长袍的料子,袖口绣着云纹。“在西侧栅栏捡到的。”他声音压得极低,“上面写了这个。”
布上用血画了个罗盘,指针直指孟珍的棚子。
天蒙蒙亮时,孟珍在空间里翻找药材,指尖触到个冰凉的东西。是昨日方士按她肩膀时,悄悄塞进她袖袋的铜铃。铃身刻满符咒,轻轻一晃,没有声响,却让空间里的泉水泛起涟漪。她猛地醒悟:方士不是靠罗盘找她,是这铃铛在共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必须毁掉它。”她冲出空间,却见营地乱作一团。马秀兰瘫在灶房前,灶膛里的火灭了,铁锅翻倒,野菜糊撒了一地。佑佑躺在草席上,呼吸微弱,皮肤下鼓起游走的黑线。吴翠枝指着马秀兰尖叫:“是她下的毒!方才她往佑佑碗里撒东西!”
马秀兰拼命摇头,眼泪砸在泥土里:“我没有......是楚安让我给孟婶子送热水,碗沿摸着滑溜溜的......”
孟珍看向楚安棚子,帘子紧闭。她踹开棚门,楚安醉醺醺地瞪眼:“臭婆娘,反了天了!”话音未落,陆沧的刀已抵住他咽喉。楚安裤脚沾着新鲜的泥浆,鞋底缝里卡着几片紫草叶。
“你昨晚去北坡了?”孟珍问。
“关你屁事!”楚安梗着脖子,“老子遛弯还......”
陆沧刀尖一压,血珠渗出来。楚安惨叫:“我说!有个灰袍子男人给了我银子,让我把一包粉倒进灶房的水缸!他说不伤人,就让人睡几天......”
“什么粉?”
“白乎乎的,闻着甜......”
孟珍转身就往灶房跑。水缸盖子掀开,缸底沉着层细粉,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蓝光。她沾了点粉末抹在兔笼边——那是空间里养的白兔。兔子舔了两下,突然疯狂撞笼子,眼珠变成猩红色。
“是狂心散。”孟珍胃里发紧,“中者癫狂,六亲不认。”
她猛地想起什么,冲向楚莱弟棚子。大丫刚退烧,楚莱弟正给她喂水。孟珍夺过水碗一闻,碗底残留着极淡的甜味。
“别喝!”她打翻碗,却迟了。楚莱弟已咽下两口,眼神开始涣散。
“娘......”大丫哭喊着去拉母亲的手。楚莱弟突然暴起,抓起草席边的剪刀刺向大丫!陆沧飞身扑来,刀背砸在她手腕上,剪刀当啷落地。楚莱弟嘶吼着扑向孟珍,指甲直抠她面门,那张总是温顺的脸,此刻扭曲如恶鬼。
孟珍踉跄后退,背脊撞上草棚。就在楚莱弟的指尖要碰到她眼睛的刹那,棚外传来清越的铃声。不是铜铃,是玉磬声,悠远平和。楚莱弟动作一滞,眼中的猩红如潮水退去,她茫然看着自己沾泥的手,突然跪地痛哭。
“方先生说了。”楚顺的声音从棚外传来,带着奇异的回响,“今日只是见面礼。下次再要毒,就轮到吃人啦。”
孟珍冲出去。楚顺独自站在栅栏边,灰布长袍的下摆被风掀起,露出光裸的小腿,那上面布满青紫色的符文,像活物般缓缓蠕动。他转过身,脸上再没有油滑笑意,只有一片死寂。
“他让我告诉您,”楚顺的嘴唇开合,声音却像从地底传来,“您那位夜不收的朋友,左肩的旧箭伤,阴雨天还疼么?”
陆沧从棚后转出,左臂的布条不知何时散了,露出肩头狰狞的箭疤。他盯着楚顺,像在看一个死人。
楚顺咧开嘴,符文从脖颈蔓延到脸颊:“子时三刻,西侧栅栏。方先生请您单独赴约。”他后退一步,整个人融进晨雾里,只剩余音袅袅,“不来,全谷陪葬。”
孟珍摸向袖中的铜铃。它正在发烫,烫得像要烧穿她的骨头。
喜欢掌家婆婆的屯粮日常请大家收藏:()掌家婆婆的屯粮日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小可怜在修罗场瑟瑟发抖(无限) 星汉西流夜未央_竹下寺中一老翁 恶劣大佬爆改黑月光[快穿] 陛下,盲妃她睁眼了 大逃杀_食眠 退婚流龙傲天,但未婚夫是我 是我把他养大的 鲛尾_万籁 被强娶的漂亮人妻 毒宠_韩荻 人造吸血鬼_延牙 社畜beta与偏执狂A纠缠不清_吉森斯 搬空偏心娘家,真千金替嫁去下乡 我的小可爱已送达[女尊] 清冷死对头非要怀上废A的崽 临死表白影后,但没死成 大美人带崽进城务工_小文旦【完结+番外】 娘子,啊哈_秃子小贰 远上白云间_南楼明月 清穿皇长子,但只想破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