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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esp;&esp;“这种把所有信号都当成有效信息的做法,就是你大脑随时处于过载边缘的根本原因。”红莉栖盯着他,“因此,我计划在你的神经链路中,切入一个外置的防火墙,帮你给这些海量信息建立优先级约束。”

&esp;&esp;“但在那之前,我必须亲眼看看,六眼到底在处理什么级别的信息。”

&esp;&esp;五条悟嘴角的笑意彻底收敛了。他罕见地严肃起来,甚至伸手按住了红莉栖准备按下启动键的手腕。

&esp;&esp;“牧濑,别闹了。普通人的大脑如果链接我的视野,会在一瞬间被庞大的信息流烧成白痴的。”

&esp;&esp;“科学的进步总是伴随着样本的牺牲,但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假设。”红莉栖反手挣脱他,指尖在键盘上悬停。她说得冠冕堂皇,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看着他那道毫无起伏的死寂波形时,她内心翻涌的绝不仅仅是求知欲,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想要把这个孤独的最强者从高台上硬生生拽下来的冲动。

&esp;&esp;“而且,如果你一直把自己关在那个封闭系统里处理所有垃圾信息,你迟早会彻底异化。我拒绝让我的研究样本崩溃。”

&esp;&esp;她没有给五条悟拒绝的机会,直接按下了回车键。

&esp;&esp;“链接启动。”

&esp;&esp;瞬间,红莉栖的认知世界轰然崩塌。

&esp;&esp;那不是视觉,这是一场全方位的、惨烈的物理风暴。

&esp;&esp;空气中每一粒尘埃的布朗运动、千米外咒灵的嘶吼、地磁场的微弱偏转、光子打在视网膜上的折射率……世界在五条悟的眼中,被残忍地拆解成了亿万个冷冰冰的矢量和坐标。

&esp;&esp;在这个没有死角的绝对视野里,没有任何东西是模糊的,也没有任何东西是美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必须要用脑力去镇压的参数。

&esp;&esp;红莉栖终于懂了五条悟说的“深渊”是什么。

&esp;&esp;在文学里,有一种诅咒叫做百年孤独。那是源于血脉的、即使身处喧嚣也无法与他人产生真正共鸣的绝望。

&esp;&esp;而五条悟的孤独,是生理性的、物理法则层面的。他生来无所不能,以至于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事物能与他产生对等的交换。他站在山巅,却像被困在了一个绝对绝热的玻璃罩里,看着外面的人间烟火,自己却永远沾染不上分毫。

&esp;&esp;红莉栖感觉到大脑皮层在撕裂般地剧痛,鼻腔深处泛起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人类的情感在这种神明般的重压下显得如此脆弱可笑。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他平时那种轻佻和游刃有余背后,是何等惨烈的自我倾轧。如果换作别人,恐怕已经在这种神性的绝望中崩溃了。

&esp;&esp;但她没有切断连接。

&esp;&esp;恐惧和退缩是弱者的本能,而她是牧濑红莉栖。既然看到了系统的漏洞,她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修补它。

&esp;&esp;在无垠的冷寂与信息的狂轰滥炸中,她死死咬住嘴唇,强行运转起属于牧濑红莉栖的、傲慢的理性。

&esp;&esp;她做不到立刻过滤这些信息,但她绝不允许自己被吞噬。她是一个冷静的探索者,在那片名为六眼的荒芜信息海里,强行劈开了一道裂缝,楔入了自己的坐标系,在数据洪流中砸下了一枚锚点。

&esp;&esp;“找到了。”

&esp;&esp;她的意识,顺着神经电流,毫无预兆地在五条悟那死寂的脑海深处响起。

&esp;&esp;精准、有力,不带任何廉价的怜悯。

&esp;&esp;“五条悟,你听好。”

&esp;&esp;“最强者的孤独是永恒的,直到他遇见了那个敢于拆解他孤独的人。”

&esp;&esp;红莉栖的意识在信息风暴中逆流而上,像是在他的神经元里刻下了一段不可磨灭的录音。

&esp;&esp;“我已经找到六眼最适合外接过滤程序的地方了。”她说,“既然你觉得世界太吵,那就再忍耐一段时间。我会亲手把那个过滤防火墙做出来,然后,把你脑子里那些垃圾数据全部屏蔽掉。”

&esp;&esp;在这场灵魂层面的入侵中,五条悟感觉那个封闭了十几年的、高压的容器,被红莉栖用意志暴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esp;&esp;她在这个永远只有他一个人的荒原里,留下了一串脚印,并嚣张地宣告她还会再来。

&esp;&esp;一抹属于她的、鲜活的红色,彻底染上了他那苍白枯燥的世界。

&esp;&esp;“砰——!”

&esp;&esp;仪器因为过载冒出火花,链接骤然断开。

&esp;&esp;实验室重新陷入死寂。红莉栖瘫倒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白大褂,眼前阵阵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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