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四个字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卢基诺在施密特面前说过一次,难得的没有用敬语,也没有用那些层层叠叠的修饰词。
施密特没有回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份奥尔菲斯的检查结果,像看着一面他敲了很久也没能敲碎的墙。
拉裴尔是在一个傍晚走进茶话室的。
他刚从伦敦市区回来,大衣领口还带着外面那种特有的冷霜,在壁炉边站了一会儿才完全散掉。
他坐下来,看了一眼正在对面看档案的弗雷德里克,目光在他的手腕处多停了一瞬——
那里比以前细了一圈,指节的轮廓比以前更清晰了。
弗雷德里克察觉到他的目光,没有抬头,只是把卷起来的袖子放下来,遮住手腕。
“什么事?”
拉裴尔没有绕弯子:
“弗雷德里克先生,会长的游戏计划,他已经和你商量过了?”
“他自己会跟你谈。”弗雷德里克翻了一页,笔尖在纸面上不紧不慢地划过,“但我确实知道。”
拉裴尔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细节,但他停顿的那几秒钟表明他在想别的事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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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打算自己进场?”
“他是这么说的。”
“就他现在那个状态?”
弗雷德里克把笔放下,抬起头。
银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像一面被擦得很干净的镜子,映出拉裴尔那张因为连日奔波而稍显疲惫的脸。
“他说他可以。我相信他。”
拉裴尔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弗雷德里克在想什么——
如果奥尔菲斯坚持要去,弗雷德里克不会拦他,也不会劝他,因为那是奥尔菲斯的选择。
弗雷德里克不会用自己的标准去替奥尔菲斯做决定。
他会做的只是在奥尔菲斯做出决定之后,站到他身边,然后一起走下去。
拉裴尔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远方的树影在暮色中变得模糊,像是被水稀释过的墨。
“他还好吗?”拉裴尔问。
他没有说是谁。
“不好。”弗雷德里克的声音很轻,“但他还在撑。就像我们所有人一样。”
施密特听说那个计划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拉裴尔在走廊里和他擦肩而过,随口提起了一句“会长打算亲自参与下一轮游戏”,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面包”。
施密特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像一块被突然卡住的钟表,所有齿轮都在同一瞬停止了转动。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拉裴尔走远了,久到走廊尽头的蜡烛烧短了一截,久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楚。
然后他伸手扶了一下墙,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疯了一个还不够,还要再疯一个。”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沉甸甸的,落在空气里就不动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走向厨房的方向。
因为他想起来,今晚他该去给弗雷德里克换一种新的助眠药,不知道那孩子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嗯,大概率是没有。
莱昂是在金雀花赌坊的工地上听到这些消息的。
他手里拿着一卷新的电路图,身旁是临时搭的电话亭,脚边散落着几根截断的电线,身后的脚手架已经搭到了第三层。
重建工作比预想中顺利。
那些被炸掉的承重墙已经重新浇筑,电路也重新走好了大半,按照这个进度,再过半个月就能恢复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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