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在每个人的意识中震荡,像是一块巨石被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更深层的震颤。
“快撤!别恋战!”
奥尔菲斯站在原地,手指猛地收紧了手杖。
不可能。
艾维说过伊德海拉被困住了——被程愿和噩梦钉在地下七层和八层之间的那个能量场里,动弹不得,能量波动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他也感觉到了。
从进入这栋建筑开始,他就能感觉到那个存在在那里,在下面,在黑暗中,但祂是安静的,是沉睡的,是被压制的。
艾维不会错。
他的感觉也不会错。
除非——
那正是祂想要的。
一声低沉的、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笑声响了起来。
不是从走廊里传来的,不是从上面传来的,不是从任何可以用方向来描述的位置传来的。
那声音从墙壁里渗出来,从天花板里滴下来,从地面里涌上来,从空气中、从光线中、从黑暗中同时挤出来。
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像是整栋建筑本身正在发声。
奥尔菲斯抬起头。
头顶的天花板上方。
厚厚的混凝土和钢筋在他的视线中变得透明,或者说,不是变得透明,而是他的视线穿透了它们。
他看见了上面——
地下八层,地下七层,地下六层,一层一层地在他眼前展开,像一本被翻开的书。
每一层的走廊、房间、管道、应急灯,都在他的视野中清晰得像是被阳光照亮的。
然后,他看见了外面。
废墟一样的大厦之上,夜空被撕裂了。
不是云,不是烟,不是任何可以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是紫色的烟雾——浓密的、翻滚的、像是活物一样的紫色烟雾,从大厦的顶端腾空而起,向四面八方蔓延。
烟雾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虚幻的、半透明的身影。
祂从烟雾中缓缓浮现。
先是头发。
层层叠叠的、浓密光滑的蓝黑色卷发,从肩头垂落,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像一条流动的黑色河流。
然后是脸。
极为苍白的淡紫色皮肤,带有暗淡的紫色斑,眼下有黑色睫毛膏流淌的痕迹——像是某种从皮肤内部渗出来的、永恒的物质。
嘴唇是紫色的,嘴角勾着一个巨大的、从一边脸颊延伸到另一边脸颊的笑容。
眼睛被黑色眼罩遮住了,但眼罩下面的存在,比任何看得见的眼睛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太阳穴两侧长着向下垂落的羊类尖耳,在紫色的烟雾中微微颤动,像两只正在聆听某种凡人听不见的声音的耳朵。
身体。
破旧不堪的暗淡紫色吊带背心,肩部有两条破损的饰带,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腰部的腰带——一条较大的暗淡紫色,一条较小的暗橄榄色——交叠缠绕,勒出细到违背常理的腰肢。
瘦骨嶙峋的手臂上有深紫色的纹身,那些纹身在祂的皮肤上游动,像是活的。
双手呈暗淡紫色,通常张开,长着锋利的爪状手指。
每只手腕佩戴两个银色手镯,右臂前臂有银色臂环。
耳朵上戴着配套的耳环,在紫色的烟雾中闪着冷冽的光。
下身是蛇尾。
粗壮极长的暗紫色蛇尾,带着交叉鳞片纹路和淡黄色的分节腹部,从烟雾中垂落,盘旋在大厦的废墟之上,缓慢地摆动着。
每摆动一下,就有大片的混凝土和钢筋从大厦的外墙上脱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像是炮击一样的巨响。
祂从高空中俯瞰着下方。
那些蚂蚁一样的人类——七弦会的成员,药房的人,还有那些在这栋建筑里、在这片废墟上、在这座城市的这个角落里的一切活着的生物——在祂的视线中,就像灰尘一样微小。
但祂的目光穿透了所有的墙壁和楼层,精准地落在了地下九层。
落在了奥尔菲斯身上。
“你们以为我被困住了。”祂的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在奥尔菲斯的脑海中响起的,熟悉的男女双声带着一种黏腻的、像是蛇在爬行时的沙沙声,“以为我动不了你们这些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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