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组结束后的三个月,欧利蒂斯庄园像是沉入了一场漫长的冬眠。
十一月的那些混乱——爆炸的火光、烟花的热闹、月亮河公园上空那张破碎扭曲的脸——都随着冬天的深入被一层层积雪覆盖,渐渐沉到了记忆的底部。
庄园里的人们各自忙碌着各自的事情,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平淡得像白开水,却意外地让人心安。
施密特为奥尔菲斯开了一些药。
白色的药片装在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里,瓶身上贴着标签,上面是施密特那严谨到近乎刻板的字迹——“每日一次,睡前服用,忌酒”。
奥尔菲斯每次吃药的时候都会盯着那个瓶子看几秒,像是在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对峙,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药片倒进嘴里,就着水咽下去。
弗雷德里克问过他这药是治什么的。
“调理。”奥尔菲斯说,把瓶子放回抽屉里,声音很淡,“施密特说我最近身体负担太大,需要休息。”
弗雷德里克没有追问。
他知道奥尔菲斯没有说全部的实话,但他也看得出来,那些药确实起了作用——至少奥尔菲斯头痛的频率降低了一些,做噩梦的次数也少了。
虽然不多,但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改善,在这个所有人都绷紧神经的时期,也足够让人松一口气了。
与此同时,施密特也在逐步为弗雷德里克进行身体检查。
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把所有人都叫来围观的检查,而是安静的、私下的、在弗雷德里克方便的时候进行的检查。
施密特会带着他的医疗箱来到茶话室或者书房,把那些冰冷的仪器一件一件地摆出来,然后用那双雾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弗雷德里克,像是在读一本很难懂的书。
“你的身体状况比去年好了一些。”有一次检查结束后,施密特一边收拾仪器一边说,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发闷,“但还是要继续观察。你的奇美拉契合体……我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案例,很多东西还在摸索。”
弗雷德里克点了点头,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手臂上那些交错的疤痕。
他没有问施密特“还在摸索”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那意味着施密特也不确定,不确定他的身体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崩溃,不确定那些脑海中的杂音会不会在某一天彻底吞没他,不确定他能撑多久。
不确定的事太多了。
与其去追问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不如安安静静地过好每一天。
伦敦市区的那些诡异血案,也在冬天到来之后渐渐减少了频率。
不是因为凶手被抓住了,也不是因为警方终于找到了什么线索——那些案子大多不了了之,和伦敦无数悬案一样,被归档,被遗忘,被塞进某个积满灰尘的档案柜里,再也没有人提起。
血案减少的原因,没有人说得清楚。
也许是冬天太冷了,连那些“东西”都不愿意出来活动。
也许是在之前的某个节点上,伊德海拉的意志暂时退却了。
也许是艾维的到来和程愿的坚持,让祂不得不重新调整自己的策略。
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是好的。
安静下来就好。
安静的时光是很难得的,但它的逝去却是很轻易的。
三月开春。
伦敦的冬天总是很长,长得让人怀疑春天是不是永远不会来了。
但今年,春天还是来了——虽然来得很慢,来得很不情愿。
泰晤士河上的冰开始融化,河岸边那些光秃秃的梧桐树冒出了嫩绿色的芽,街上的行人也脱掉了厚重的冬衣,换上了轻便的春装。
欧利蒂斯庄园也感受到了春天的气息。
花园里的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褐色的泥土和枯黄的草。
几只早起的鸟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庆祝冬天的结束。
那天晚上,弗洛伦斯从报社下班后,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绕路来到了欧利蒂斯庄园。
这不是她第一次这样做。
在过去三个月里,她每隔几天就会来庄园一次,有时候是汇报工作,有时候是传递情报,有时候只是来看看——
看看这个越来越像“家”的地方,看看那些越来越像“家人”的人。
但今晚,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穿过庄园的大门,经过缪斯回廊,径直走向奥尔菲斯的书房。
走廊里的烛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像一只不安的鸟。
她敲了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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