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褚玉便已醒了。
远处的河面上雾气氤氲,将对岸的树影笼在一片朦胧之中,给这秋日的清晨平添了几分清寂与萧瑟。
褚玉站在窗前,望着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河阳驿,忽然想起昨日陆洵提及的戒严令。
京城九门封闭,任何人不得进出。
这便意味着,她无法派人将谢霖送回京城,只能带着他一同前往河间了。
褚玉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之色。
罢了,事已至此,再多纠结也是无用,只能顺其自然,一路上好生看顾着他便是。
褚玉简单梳洗了一番,便从随身的包袱中取出笔墨纸砚铺在桌上,准备给谢泽写信报平安,顺便将谢霖藏在马车里偷偷跟出来的事一并告知,好让他与府中其他人不必担心。
书信写罢,她仔细将信折好,装入信封,递给一旁垂首候着的霁月,轻声叮嘱道:“如今京城戒严,这信一时半会儿怕是送不进去,你告诉驿站的信使,待戒严解除后,务必尽快将这封信送往谢府,亲手交到谢大人手中。”
霁月双手接过书信,郑重地应了一声“是”,便大步往河阳驿的方向去了。
褚玉重新站回窗前,望着被晨雾笼罩的官道,心底一时五味杂陈。
往后的行程,不知还会有多少变数。
只希望此行能一切顺利,平安顺遂吧。
——
接下来的几日,褚玉一行人便沿着河内郡的官道一路向东,朝着永济渠的方向缓缓行去。
秋日的平原一望无际,天高云阔,日朗风清,道旁的白杨树长得笔直挺拔,金黄的叶片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随风飘落,打着旋儿落在车顶上,稍作停留,便又被风卷着,飘向远方的田野。
行至汲县,便到了永济渠畔。
这条横贯河北平原的漕运干渠,是连接黄河与幽燕之地的黄金水道,两岸官道宽阔平坦,路面坚实平整,车马走在上面平稳顺畅,比先前渡河后那段坑坑洼洼、颠簸难行的土路不知好走了多少。
沿途每隔二三十里,便有一处驿站,供往来的游人客商歇脚打尖,补充干粮。
渠面上更是热闹非凡,大大小小的货船、客船穿梭往来,天下物产皆汇集于此,再经漕运输送至四面八方。
船工的号子声此起彼伏,浑厚嘹亮,与岸边的马蹄声、商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繁忙兴盛的景象。
褚玉掀开车帘,望着渠面上络绎不绝的船只,不由得心生感慨。
她在京城住了这么多年,见惯了京城的富贵气象,却很少见到这样水陆交织,百业竞发的热闹情景,心底竟生出几分久违的闲适快意。
谢霖更是头一回出远门,对沿途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整日趴在车窗边,眼睛瞪得溜圆,指着外面的船只、驿站、田野,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活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雀儿,浑身透着孩童特有的鲜活朝气。
褚玉耐着性子,将那些沿岸风物一件一件地讲给他听。
看着儿子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褚玉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情形。
彼时的她也像谢霖这般大,第一次跟着母亲回河间探亲,也是这样趴在车窗边,对沿途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絮絮叨叨问个不停。
那时的母亲,也是像自己这般,不厌其烦地讲解着,眼底满是慈爱之色。
十数年的光阴,仿佛只是一眨眼的事。
一行人就这样走走停停,行了将近半个月,终于抵达了此行途中最重要的一个城市,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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