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衡看到最后一段话,西凉使节绕过朝廷、绕过陛下,私下结交藩王,于礼不合,于法不容。臣已着鸿胪寺安排三日后觐见,届时请陛下当面质问赫连云,以示天威。通商之事,系国家大政,当由朝廷决断,不容宵小从中渔利。
姜衡将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眸光沉沉。
又是肃王。
他想起上次李肃弹劾姜黎出言不逊、妄议天家以及强占民田的事。那份折子措辞激烈,将姜黎所行之事抖落了个干净,若送到温祈手里,温祈必定要处置。
他当时不信任温祈,自己封册大典在即,不想在此时平生事端,于是想了个法子让魏元将折子拦了下来,系统帮忙遮掩,倒也一直没有让温祈发现。
他原本打算等大典过去之后,再让温祈知道,好借刀杀人。届时两虎相斗,他坐收渔翁之利。
可现在,西凉人都掺和进来了,事情的性质就不同了。
姜衡合上折子,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魏元。”
“奴才在。”
“上次李肃递的那个折子,弹劾姜黎的,还在吗?”
魏元一愣,随即点头:“在的在的,陛下吩咐收起来,奴才一直好生保管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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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衡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案角那方带着龙纹的端砚上。
“明日一早,送去丞相府。”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不容置疑,“给老师看看。”
魏元心头一跳,恭声应是,不敢多问。
御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姜衡靠在龙椅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精致而冷峻的侧脸上,明明暗暗。
他垂眼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折子,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极轻极淡,转瞬便消散在空旷的大殿里。
“宿主,你要相信温祈吗?”许久不曾出现的系统突然出声,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忘了……”
“我没忘。”姜衡打断了它。他低垂着眉眼,面皮绷紧,告诉系统,也告诉自己。
他没忘,一直都没有忘记。
他眼下一片青黑,在白皙的皮肤上尤为显眼。这段时间他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一闭眼就能想起那些毒,还有那条绞索。
他怎么能忘呢?怎么敢忘呢?
“那您为何改变主意?”
“我首先是这个国家的君王,其次才是姜衡。”姜衡的回答沉稳而笃定,“若只是牵扯到肃王,我绝不会改变主意。可现在西凉插手进来,新朝刚立,朝纲不稳,若此时发生大乱,势必影响天下百姓。”
他顿了顿对系统说:“我作为皇帝,需要为我的子民考虑。”
紧接着他又低声强调了一遍。
“因为我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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