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还没找到那股异常的能量吗?”温祈一边问系统,一边接过宫人们递过来的衣服,然后挥挥手屏退众人。
宫人们低着头鱼贯而出,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烛火被带起的风晃了晃,重新归于平静。
“还没有。”系统的声音难得带了几分焦躁,“那股力量出现得太快,消失得也快。我沿着整个皇宫筛查了一遍,没有任何异常波动,除非……”它顿了顿,“除非对方藏到了一个我无法探测的地方。”
“比如?”
“比如姜衡的身体里。”系统沉声道,“如果那股力量与主角的气运纠缠在一起,被紫气掩盖,我就很难分辨。但这种情况极为罕见,需要外力主动介入并且与宿主深度融合。宿主,你要小心姜衡。”
温祈没有立刻回答。他解开染血的里衣,动作牵扯到左臂的伤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没有停顿。白色的纱布从肩头缠绕至肘间,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将脏污的衣服扔到一旁,拿起干净的里衣,小心地避开伤处,一件件穿好。玄色的外袍遮住了伤口,也遮住了一身的狼狈。
“你觉得今晚的事,究竟和它有没有关系?”
“不确定。”系统老实回答,“但从姜衡的表现来看,他对你的恨意不是临时起意。宿主,我查过他的记忆轨迹,按照正常的发展,他对你的情感应该是依赖和敬重。可方才他看你的眼神,却像是积攒了很久的怨毒。”
温祈系腰带的手顿了一下。他垂下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带上的暗纹。烛火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暗交杂,看不清神色。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你说……”温祈系好腰带,整理了一下衣袖,对系统说,“他有没有可能是重生的?”
温祈说这句话时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系统陷入沉默,过了好久才回答:“这个可能很大。越是趋于毁灭的世界,空间波动越大,就越容易出现穿越、重生这种事。这个世界很符合这个规律。”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宿主你和主角的关系可能就……”系统话没说完,但温祈明白它的意思。
“无所谓。”他说,“他对我的态度并不重要。我只需要做好我该做的事,让天下稳定下来就行。至于他对我是恨是爱,都不重要。”
“再者……”温祈话锋一转,语气里没有多少担心,反而多了几分喜色,“我还担心这孩子太过依赖我,太容易被我的情绪裹挟,然后在我离开的时候闹脾气,影响剧情进度。现在这么一看,倒是不用担心了。”
换好衣服,温祈走到铜盆前净手。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上的血渍洗干净,垂眸看着水从指缝间滑落,漫不经心地说:“他上辈子过得太苦,这辈子就不会轻易心软,也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一些事情。这很好——一位合格的君王,不需要太多的怜悯之心。”
水声淅沥,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急着擦干手,只是看着盆中的水逐渐安静下来。一旁的铜镜将他的脸映在其中。
镜面不清晰,被水汽氤氲出一层朦胧的光晕。那张脸却依旧轮廓分明,眉目温润,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是一贯挑不出错的从容。可今夜,这张脸上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温和,多了几分寒意,像是夜色里未曾融尽的寒冰。
他今日少有的穿了一身玄色衣袍,不是往日那袭素白的常服。
黑色将他整个人都衬得冷了几分,少了些温润如玉的书卷气,多了几分沉沉的、压迫性的威严。
衣料是上好的云锦,暗纹流转,在烛光下泛着漂亮的色泽。袖口处绣着银线的云纹,低调而精致,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折射出细碎的光。
温祈生得好看,这一点毋庸置疑。这张好看的面孔在玄色的映衬下,眉眼低垂间竟显出几分妖冶的靡丽来。
宫灯里的烛芯偶尔“噼啪”一声,爆出一朵小小的火花,旋即又归于沉寂。
夜风从未合严实的窗棂缝隙钻进来,吹得帷幔轻轻晃动,空气里残留的血腥味和龙涎香纠缠在一起,说不出的怪异。
温祈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干手上的水渍。他擦得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过,连指缝都不曾遗漏。动作扯到了伤口,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将帕子随手扔进盆里,转身朝殿门走去。
殿门打开,夜风猛地灌入,掀起了他的衣摆,惊醒了守夜的宫人。宫人睡眼惺忪间看到了来人,睡意立刻消了大半,诚惶诚恐地站起来,躬着身行礼。
温祈摆摆手,并未在意。
廊下的宫灯在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今晚是睡不着了,不如去把明日要见外邦使臣的折子批了。
魏元在姜衡寝殿外来回踱步,心里直犯嘀咕:丞相大人去换衣服怎么换了那么久,莫不是在思考怎么处理陛下?一想到今晚发生的事,他就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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