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巍是姜昭的心腹太监,先帝还在潜邸时便跟着了,这些年不离不弃,最是忠心。此刻他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悲痛还是恐惧。
温祈踉跄着走向许巍,弯腰扶住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到:“许公公,陛下临终前,可曾留下什么话?”
许巍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那里藏着姜昭亲手写下的圣旨,内容只有他和陛下知道。
温祈注意到那个细微的动作,眼底闪过冷意,面上却更加凄惶:“许公公,陛下待你恩重如山。如今陛下去了,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许巍浑身一颤,正要开口,太尉赵恒已凑了过来:“温大人,许公公是陛下身边的人,若有遗旨,定不会隐瞒。不如让他当众宣读,也好让诸位大人安心。”
“赵大人说的是。”温祈松开许巍,后退一步,声音疲惫,“许公公,若有遗旨,便拿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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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许巍身上。
许巍跪在地上,他当然知道圣旨的内容——陛下临终前曾亲口告诉他,这圣旨是给温祈的,上面写的什么他也看过。圣旨只有两点:其一,命温祈为摄政王;其二,选太上皇幼弟肃王之子姜黎继任皇位。
他从袖中取出明黄绢帛,双手高举:“陛下留有遗旨!”
温祈伸手接过,展开看了一眼,面上露出悲戚之色。随即转过身,面对群臣,声音沉痛:“陛下遗旨,命微臣为摄政王,辅佐新君,安定社稷。至于新君人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陛下并未指定。”
此言一出,殿外顿时炸开了锅。
许巍忍不住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温祈。他下意识想反驳,却对上了温祈冰冷的双眸。寒意爬上脊背,最终他还是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太尉赵恒第一个站出来,拱手高声道:“国有长君,社稷之福!臣以为,肃王殿下年长有德,最宜继位!”他话音一落,身后几名武将纷纷附和,声浪不小。
礼部尚书周瑾却不紧不慢地开口:“肃王虽长,却非嫡非长,恐难服众。不如从宗室中遴选贤能,按祖制行事。”说话时他瞥了一眼赵恒——谁不知道肃王妃是赵恒的侄女。
“遴选?遴选到何时?”御史中丞李肃冷笑一声,直接跪在温祈面前,“温大人,如今朝局动荡,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民心不安,哪里等得起?大人有先帝遗命在身,当断则断——还请大人继承大统!”
“李肃,你这是大逆不道!”赵恒指着李肃呵斥道。
其他人也被吓了一跳,心里却泛起了嘀咕,难不成温祈真有这个想法?
温祈负手而立,看着这一出闹剧。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着,等他们吵够了,自己停下来。
大殿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回温祈身上。他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诸位大人说完了?那便听我说。”
温祈抬起手,制止了众人的喧哗,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陛下虽未指定新君,但微臣心中已有人选。据我所知,冷宫之中有一子,乃先帝血脉,流落多年,无人问津。如今国难当头,也是时候让殿下回来了。”
“诸位大人若无异议,便随微臣去冷宫,迎回皇子。”
没有人敢有异议。
温祈带着一众朝臣穿过重重宫墙,来到冷宫门前。这里荒草丛生,门漆剥落,与前面的金碧辉煌判若两个世界。
他推开那扇破旧的门。一个衣着单薄的少年正提着一只发黑的木桶在井边打水。听到动静,少年看了过来,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死寂。
温祈站在门槛上,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朝少年伸出手,声音温和:“殿下,臣来接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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