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水晶灯下的鸿门宴
2024年春末的泉州,晚风里还带着潮湿的暖意,钻进“鎏金时代”西餐厅的落地窗时,被中央空调的冷气割成了细碎的凉。水晶吊灯悬在穹顶,数千颗切割面反射着暖黄的光,晃得人眼晕——小陈哥哥眯了眯眼,夹起一筷子炒面塞进嘴里,辣椒的辛辣刚在舌尖炸开,喉咙里突然窜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下意识地捂住脖子,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弯下去,椅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炒面里裹着的那点淡色粉末,此刻像无数根细针,正顺着喉咙往血管里钻,带着股杏仁味的苦,瞬间麻痹了他的呼吸。
“哥?你咋了?”拉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他放下筷子,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撞在桌腿上,震得佛跳墙的瓷盅都颤了颤,汤面上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佛跳墙的鲍鱼和花胶沉在浓稠的汤里,旁边的芒果布丁泛着橙黄的光,连那盘加了双倍辣椒的炒面,都是小陈哥哥最爱的口味。这一切都是拉吉安排的,从餐厅到菜单,精确得像一场排练了百遍的戏。
“水……水……”小陈哥哥的脸憋成了猪肝色,手指死死指着拉吉手边的矿泉水瓶。那瓶子是拉吉刚开封的,标签被刻意转到前面,正好挡住了瓶口内侧残留的药粉痕迹——那是拉吉出门前,从棕色小药瓶里抖出来的,剂量比上次给大舅子用的还重了三分之一。
拉吉“手忙脚乱”地拧开瓶盖,把水递过去:“哥别急,喝口水!是不是辣椒太冲了?”他的手指故意在瓶口蹭了蹭,将最后一点粉末也蹭进水里,看着小陈哥哥仰头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双重保险。拉吉在心里冷笑。上回大舅子死在医院时,他还留了个“突发心梗”的空子,这次绝不会再出纰漏。
小陈哥哥刚放下瓶子,身体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似的砸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桌角,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像条离水的鱼,眼睛瞪得滚圆,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那些闪烁的光,成了他看见的最后景象。
“哥!”拉吉扑过去,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却在触碰到小陈哥哥身体的瞬间,用指尖狠狠按了按他的喉结。他听见对方的呼吸声骤然变弱,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随即又被铺天盖地的惊慌覆盖,“快来人啊!救命!我哥出事了!”
餐厅里瞬间乱成一团。穿黑制服的服务员围过来,有人掏出手机要打120,有人想把小陈哥哥扶起来,都被拉吉厉声喝止:“别碰他!万一是什么急症,乱动会出事!”他跪在地上,假装给小陈哥哥掐人中,手指却悄悄探向对方的鼻息,确认那微弱的气流正在一点点消失。
“都怪我!”他突然抬起头,眼眶通红,眼泪说掉就掉,砸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出深色的痕,“我知道哥爱吃辣,特意让厨师多加了辣椒,是不是……是不是过敏了?”他捶着自己的大腿,声音哽咽,目光却像雷达似的扫过餐厅的角落——那个监控摄像头正对着他们这桌,能拍到他“焦急救人”的侧脸,却拍不到他刚才往炒面里撒药粉的小动作,更拍不到他此刻按在小陈哥哥喉结上的手。
邻桌的客人纷纷站起来围观,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录像。拉吉哭得更凶了,把小陈哥哥的头抱在怀里,手指在对方的头发里蹭了蹭,像是在安抚,实则是在确认:没留下任何指纹。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停在餐厅门口。穿白大褂的医生抬着担架跑进来,拉吉立刻让开位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医生!快救救我哥!他吃了口炒面就变成这样了!”
医生迅速检查了小陈哥哥的瞳孔和脉搏,脸色凝重地对护士说:“准备肾上腺素,建立静脉通路!”
拉吉跟着担架跑出去,一路都在喊“哥你撑住”,手却死死攥着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车开到医院急诊楼门口,护士忙着抬担架,他趁人不注意,快步走到墙角的垃圾桶旁,手腕一翻,矿泉水瓶“咚”地掉了进去,被几张废纸盖住。
证据,又没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重新堆起焦急的表情,冲进急诊室。
第二章葬礼上的袖扣
急诊室的灯亮了整整三个小时,最后熄灭时,医生摘下口罩,对着等在外面的拉吉和随后赶来的陈家亲戚摇了摇头:“急性中毒,毒素已经扩散到全身,送来太晚了。”
“中毒?”拉吉像被雷劈了似的,往后退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医生“咚咚”磕头,额头撞在瓷砖上,很快就红了一片,“不可能啊医生!我们吃的是一样的菜!我也吃了那盘炒面,我怎么没事?是不是医院搞错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引得走廊里的病人和家属都围过来看。陈家的亲戚也懵了,七嘴八舌地问医生:“什么毒啊?怎么会中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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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叹了口气:“具体是什么毒,还需要化验才能确定,但从症状看,像是氰化物类的剧毒,发作很快。”
“氰化物?”老陈——小陈兄妹的父亲——腿一软,差点晕过去,被旁边的亲戚扶住。他看着急诊室紧闭的门,嘴唇哆嗦着:“我儿子……我儿子怎么会碰这种东西……”
拉吉还在地上跪着,一边哭一边捶地:“都怪我!要不是我提议聚餐,哥就不会出事!都怪我啊!”他这副悲痛欲绝的样子,让在场的人无不唏嘘,谁也没怀疑这个平时对大舅子“毕恭毕敬”的妹夫,会是凶手。
小陈赶到医院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她冲进急诊室,看到盖着白布的哥哥,身体晃了晃,被拉吉一把扶住。
“小陈,你别激动……”拉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眼眶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哥他……哥他走了……”
小陈没理他,只是盯着他手里的空矿泉水瓶。那瓶子她认得,是拉吉出门前特意灌满的,说是餐厅的水不干净。可现在,瓶子里的水只剩下一个底,瓶身还有几道明显的捏痕。
“我哥喝的水,是你给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寒意,像冰锥似的刺向拉吉。
拉吉的眼神闪了一下,赶紧点头:“是……哥说渴,我就给他了。难道是水有问题?我这就去找餐厅算账!”他说着就要站起来,却被小陈死死抓住了手腕。
“瓶子呢?剩下的水呢?”小陈的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目光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脸。
拉吉的脸瞬间白了,喉结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刚才扔垃圾桶了……”
“扔了?”小陈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哥刚出事,你就把他喝过的水扔了?”
“我……我当时太慌了……”拉吉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想着那水可能不干净,留着也没用……”
小陈没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她想起三个月前,大舅子——也就是她嫂子的哥哥——突然死在酒局上,死因是“酒精中毒”,当时拉吉也在场,同样是“惊慌失措”地处理了现场的酒瓶;她还想起半年前,丈母娘突然在家晕倒,拉吉说要送医院,却绕了远路,耽误了最佳抢救时间,最后丈母娘虽然保住了命,却落下了半身不遂。
这些“意外”像珠子一样,突然被一根线串了起来,线的另一头,就是眼前这个哭得“肝肠寸断”的男人。
葬礼办得很隆重。拉吉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戴着黑袖章,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给吊唁的人鞠躬时腰弯得极低,递烟倒茶的动作也周到得无可挑剔。他甚至主动找到老陈,红着眼睛说:“爸,哥走了,公司里的事您别太操心,他手里的股份我先帮着管着,等孩子们长大了再交给他们。”
老陈被他这番话感动得直抹眼泪,拍着他的肩膀说:“拉吉啊,辛苦你了……有你在,我放心。”
小陈站在角落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她的目光落在拉吉的袖口上——那枚银色袖扣上镶着一颗珍珠,大小和色泽,都和她半年前丢失的那枚胸针上的珍珠一模一样。
那枚胸针是她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上面镶着两颗珍珠,半年前她发现少了一颗,针脚处还缠着透明胶带,当时她以为是孩子顽皮弄丢了,没太在意。可现在看着拉吉袖扣上的珍珠,她突然想起,那天拉吉来过她的房间,说要帮她拿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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