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陈雪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她想起在雨林里的无数个瞬间——他走在前面开路时,自己总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暖意跟在身后,像个沉默的保护罩;他递给自己水壶时,指尖相触的刹那,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像久别重逢的朋友;甚至在山顶看海时,明明隔着几步远,却像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咚、咚”的,节拍都一样。
“我也觉得。”陈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羞涩,“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或许是上辈子吧。”凌云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里没有了平时的淡然,多了些烟火气,像山间突然亮起的灯笼。
两人继续往前走,石阶渐渐变得平缓,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平台。平台边缘有一排木质栏杆,栏杆的木头已经被风雨浸成了深褐色,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笔画里积着雨水和灰尘,像被时光封存的秘密。栏杆外就是情人谷的全貌——一道白练似的瀑布从几十米高的悬崖上飞泻而下,砸在底下的深潭里,激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彩虹,红、橙、黄、绿、蓝、靛、紫,像谁在天上挂了条七色的绸带。潭边的芦苇长得很高,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几只白鹭从水面掠过,翅膀带起的涟漪一圈圈散开,惊得水底的鱼群“嗖”地窜向深处。
“好美啊。”陈雪走到栏杆边,忍不住感叹。她伸出手,想要触摸那道彩虹,指尖却只碰到了带着水汽的风,湿凉的,像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绸缎。
凌云站在她身边,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是柠檬草的味道,混合着山谷里的草木清香,意外地好闻。他能感觉到,陈雪的灵气正像藤蔓似的,悄悄缠绕上他的灵气,两股气息交织在一起,温柔得像此刻的风。
“你看那棵树。”凌云指着瀑布旁边的一棵歪脖子松树,那树的枝干几乎是横着生长的,却在最末端倔强地向上翘起,枝叶繁茂得很,像只伸出的手,“听说在这里有个传说,相爱的人如果能让这棵树的枝丫碰到一起,就能永远在一起。”
陈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棵松树的两根主枝确实离得很近,中间只隔着巴掌宽的距离,仿佛下一秒就要碰到一起。枝丫上还缠着几条红丝带,是游客系上去的,风吹过时,丝带“哗啦啦”地响,像在说悄悄话。“真的假的?”
“不知道。”凌云笑了笑,“不过很多人都来这儿许愿。”他看向陈雪,“你想许个愿吗?”
陈雪犹豫了一下,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没有说愿望是什么,只是在心里默念着——希望能一直这样,和身边的人一起,看遍世间的风景,从春到夏,从秋到冬。
睁开眼时,正好对上凌云的目光。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瀑布的光,又像藏着整片星空。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听着瀑布的轰鸣,感受着彼此靠近的灵气,还有悄悄加快的心跳。
风吹过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伴奏。远处的竹林里传来张姐夫他们的谈笑声,却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模糊而遥远,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
第二章石阶生情
石阶在脚下蜿蜒向上,像一条被阳光晒得通体发亮的银链,一环扣着一环往山深处钻。山间的风裹着松针的清苦和野菊的甜香,一阵阵扑过来,吹得陈雪额前的碎发打着卷儿飘。有几缕调皮的发丝缠上她的睫毛,痒得她直眨眼,下意识往旁边偏头时,鞋跟“笃”地磕在石阶边缘的浅痕上——那是被无数双脚打磨了几十年的凹痕,里面积着点昨夜的雨水,被阳光照得像块碎玻璃,映出她慌乱的眼神。
这声响在安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凌云几乎是立刻停下脚步。他转头看过来时,一片金黄的银杏叶正落在他的睫毛上,光影在他眼底晃出细碎的亮斑。“没事吧?”他的声音带着山涧溪水漫过卵石的清润,陈雪慌忙摇头,视线撞进他瞳孔的刹那,却像被什么烫了似的猛地移开——那里面清清楚楚映着她的影子,连耳尖的红晕都无所遁形,像被阳光揉碎的金箔,晃得她心尖发颤。
两人重新迈开步子,刻意保持着半臂的距离。陈雪盯着自己的运动鞋,鞋面上沾着块褐红色的泥土,是昨天在雨林溪涧边蹭上的,泥块边缘已经干裂,像幅缩小的地图。她忽然想起那时凌云蹲在溪边帮她挑刺,指尖碰到她脚踝的瞬间,一股清凉的灵气顺着皮肤爬上来,把毒蚂蚁咬出的灼痛压下去。他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方投出淡淡的阴影,像停着只敛翅的蝶,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了层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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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石阶是老石头凿的。”凌云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用指尖摸着旁边的岩壁,那里嵌着块青灰色的石板,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上面还留着模糊的凿痕,深浅不一,像老人脸上的皱纹,“你看这纹路,是几十年前石匠的手艺,一锤一凿都透着劲,每一凿下去都像在跟石头较劲。”他的指尖划过一道深些的凿痕,那里积着点灰褐色的尘土,被他的指腹蹭开,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质,“那时候没机器,全靠人抡锤子,这百十级台阶,怕是要凿上小半年。”
陈雪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石板。阳光从头顶的树冠缝隙漏下来,在凿痕上投下斑驳的光斑,那些深浅不一的凹痕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像在诉说着当年石匠挥汗的模样——他大概穿着粗布褂子,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滚烫的石头上,“滋”地一声就没了,手里的锤子举得高高的,落下时带着风声。“真的呢。”她伸手想去摸,指尖却在离石板半寸的地方停住了——凌云的手指也正停在那里,两人的影子在石板上重叠,指腹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像两滴即将相融的露水,在阳光下闪着同样的光。
风又吹过来,这次更急些,卷着几片银杏叶打着旋儿飘。陈雪的黑色长发被吹得往后扬,有缕发丝缠上了凌云的袖口,像根柔软的线轻轻扯了扯。他低头解开那缕发丝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陈雪像被电流窜过似的缩了缩脖子,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地撞了下胸腔,震得耳膜发嗡,连石阶下潺潺的溪水声都模糊了。那溪水声原本很清,像有人在远处弹着琴弦,此刻却被心跳声盖过,只剩下一片嗡嗡的回响。
“前面有株紫花地丁。”凌云往旁边偏了偏头,陈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石阶缝里果然钻出株小小的紫色野花,花瓣像只展翅的蝴蝶,在风里轻轻颤,花心是嫩黄色的,沾着点细密的绒毛。她蹲下身想看得仔细些,却没留意脚下的青苔,那青苔长得滑溜溜的,藏在石阶边缘的阴影里,像块被遗忘的翡翠。“呀”地低呼一声,身体猛地往前倾。
这声惊呼还没落地,凌云的手已经像铁钳似的攥住了她的胳膊。那力道来得又急又稳,陈雪只觉得手腕一紧,整个人被往回带了半步,后背结结实实撞在他胸口上。隔着两层薄薄的衬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还有那声没压下去的喘息,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带着点松针和阳光混合的味道,像刚沏好的野菊花茶,清冽里带着点暖意。他衬衫的料子是棉质的,洗得有些软了,贴在身上很舒服,领口处还沾着根细小的松针,是刚才路过松树林时挂上的。
“小心。”他的声音就在头顶,低沉得像山涧的回声。陈雪猛地抬头,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他的下巴上冒出点青色的胡茬,看着有点扎人,却透着股硬朗的气。视线撞进他眼底时,看见里面晃着自己的影子,还有那株被风吹得乱颤的紫花地丁,像被揉碎的星光,晃得她心尖一阵发颤。她的脸颊离他很近,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的细小尘埃,在阳光下像撒了把金粉。
“谢……谢谢。”她下意识想挣开手腕,却发现他的手指不算用力,掌心的温度却透过衬衫渗过来,烫得她皮肤发麻。她偷偷抬眼,看见他的喉结轻轻动了动,视线落在她的头发里——那里卡着片金黄的银杏叶,叶边还带着点锯齿状的缺口,大概是刚才路过那片银杏林时沾到的。那银杏林就在石阶旁,叶子黄得像火烧,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像下了场金色的雨。
“别动。”他忽然说,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像被山风滤过。陈雪乖乖停住,感觉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发间,带着点痒意,像蝴蝶翅膀扫过皮肤。那片叶子被摘走时,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风声还响,“咚、咚”地撞着胸腔,震得耳膜发嗡,连石阶下潺潺的溪水声都听不清了。凌云捏着那片银杏叶,在指尖转了转,叶子的脉络清晰可见,像幅精致的地图,他随手把它夹进了自己的口袋,动作自然得像在收起一件寻常的宝贝。
凌云松开手时,指尖好像不经意地蹭了下她的手背,快得像错觉。陈雪“嗯”了一声,低头往前走,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两人的影子在石阶上慢慢靠在了一起,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像两股缠绕的墨线,再也分不出彼此。影子里,她的发梢缠着他的袖口,他的脚步跟着她的节奏,一步一步,踩在同一块石板上。
不知走了多久,陈雪感觉自己的胳膊总往凌云那边偏。起初她还刻意往旁边躲,可每次快要撞上时,他好像都往旁边让了让,却又像是故意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来。风从两人中间钻过,吹得她的发梢往他那边飘,缠上他的袖口,扯了好几下才松开,像个撒娇的孩子。他的袖口沾着点泥土,是早上帮李姐拎行李时蹭的,此刻被她的发丝扫过,泥土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石板上,像几粒被遗忘的芝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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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头发……”凌云忽然开口,陈雪以为又沾了什么东西,忙抬手去摸,却被他拦住,“别动,我来。”这次他没碰头发,只是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衣领理了理,指尖擦过她的脖颈时,陈雪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脚下的石子被踩得滚下去,“哗啦啦”响了一路,惊得林子里的山雀扑棱棱飞起来,翅膀带起的风扫过脸颊,带着点羽毛的轻痒。那些山雀羽毛是灰褐色的,翅膀下面却泛着点白,飞起来像撒了把碎银子。
“怎么了?”凌云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陈雪抬头,看见他眼底的光比天上的太阳还亮,忽然就没了后退的力气。再往前走时,她感觉凌云的胳膊总往她这边拐,碰了三四次后,她干脆不躲了,任由袖子偶尔蹭在一起,像两只在林间互相试探的小兽,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彼此的温度。他的袖子是棉麻的,摸起来有点糙,却很舒服,蹭在她的胳膊上,像春天刚抽芽的树枝轻轻扫过。
石阶渐渐变陡,旁边的岩壁也越来越光滑。刚才还能抓住的石缝,这会儿都变得光秃秃的,只在角落里积着点暗绿色的苔藓,像块块被遗忘的碧玉。陈雪盯着脚下的台阶,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用力,鞋跟磕在石头上发出“笃笃”的响,像在给自己打气。可就在她抬脚踩上一级比别处高些的石阶时,脚下忽然一滑——那块石阶的边缘结着层薄薄的青苔,被刚才的山雨打湿了,滑得像抹了油,表面还泛着点水光,像面小小的镜子。
“啊!”她下意识伸手想抓旁边的岩壁,可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光滑的石头,什么都抓不住。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似的往前倾,眼看就要摔出道边的栏杆,往下面的悬崖坠去——那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能隐约听见瀑布砸在潭里的轰鸣,像巨兽在低吼,雾气从谷底蒸腾上来,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看着美,却藏着致命的危险。她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看见栏杆外的云雾像棉花似的涌过来,仿佛要把她吞进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凌云的左手像闪电似的伸过来,死死抓住了她的左臂。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可陈雪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把她往回拽。紧接着,他的右手伸过来,稳稳地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抱进了怀里。他的胳膊很有力,肌肉紧绷着,像两根结实的树干,牢牢地支撑着她。
两人重重地撞在岩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陈雪的脸埋在他的胸口,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山野的草木气息,让人莫名安心。她的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后背全是冷汗,刚才那瞬间的失重感还在脑子里盘旋,让她止不住地发抖。他胸口的布料被她的眼泪打湿了一小块,温热的,很快又被她的呼吸吹得半干,留下点浅浅的痕迹。
凌云的胸膛也在剧烈起伏,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陈雪,声音带着点后怕的沙哑:“没事了……别怕。”他的手还紧紧搂着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过来,像团温暖的火,慢慢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气正顺着相触的地方涌过去,像层柔软的茧,将她牢牢裹住。那灵气是淡绿色的,带着草木的生机,在她周身盘旋,像个温柔的守护者。
陈雪慢慢抬起头,视线撞进他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笑意,只剩下满满的担忧,还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像山涧深处的水,深不见底。积攒了一路的情绪忽然就爆发了,那些藏在心底的试探、犹豫、心动,此刻都像被这惊险的瞬间点燃了,烧得她心口发烫。她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像沾着露水的蝶翼,轻轻颤动着。
她轻轻推了一下凌云的胸口,从他怀里退出来半步,却没完全松开他——双手还搭在他的肩上,指尖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紧绷。他的肩膀很宽,很结实,像座可以依靠的山。她的眼睛直视着他,里面蒙着层薄薄的水汽,声音带着点颤抖,却异常清晰:“凌哥……你喜欢我吗?”
凌云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更深的情绪取代。他直视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山间的树、天上的云,像把整个世界都装了进去。他没有丝毫犹豫,声音低沉而笃定:“喜欢。你喜欢我么?”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喉结又轻轻动了动。
陈雪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眼角的泪却掉了下来,像两颗晶莹的露珠。“我不喜欢你!”她说,声音轻轻的,却像块石头投进了凌云的心湖。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太阳,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她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我爱你!”陈雪的声音带着泪腔,却异常坚定,每个字都像带着光,在这山间的风里绽放开来。尾音还没消散,她就看到凌云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瞬间被点燃的星空,那些黯淡的光一下子全回来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连瞳孔里都映着跳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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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猛地睁大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当他看到陈雪眼底那抹真挚的光时,陈雪又轻柔地说:“我爱你!”这回凌云听清楚了,每个字都像颗饱满的果实,落进他的心里,沉甸甸的,甜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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