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娜的据点建在沼泽边缘上的,一个远古遗迹废墟形成的海蚀洞内,洞口朝向大海,既避开了沼泽方向的菌丝探测,又能利用噬光鳗的威胁,阻止任何从海面接近的敌人。
作战会议室设在“巢穴”的中层主洞室深处。洞顶倒悬的钟乳石已经被卓尔工匠凿成哨塔的形状,暗荧光涂料在石壁上勾勒出整片泣泪之沼的轮廓,那些发光的线条在黑暗中如同活物的神经。
石桌是一整块玄武岩,表面凹凸不平——不是为了装饰,而是上一任主人留下来的痕迹。
哈契特第一个开口。他是维尔娜的武技长,脸上有一道从额角斜劈到下颌的旧伤,灰白色的疤痕在暗光下像一条蜈蚣。
他将一份羊皮纸推到石桌中央,声音没有起伏:“主母大人,十二支斥候队都没有在预定的时间返回,也没有发出任何求救信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已经全军覆没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围坐在石桌旁的五个人——哈契特、蛛后祭司玛莎、副官塔莉、还有两名亲卫队长,都没有表现出意外。
卓尔不喜欢意外,更不喜欢在脸上表露意外。
维尔娜坐在石桌的主位上,一只脚踩在石凳边缘,手臂搭在膝盖上,姿态松弛得像一只打盹的猫。
她的皮肤比大多数卓尔更苍白,几乎接近半透明,隐约能看到太阳穴处淡蓝色的血管。她的眼睛是暗红色的,此刻正盯着石桌上那幅荧光地图,视线落在沼泽边缘的低语前滩一带。
“塔莉,”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让你的豺狼人从灰白芦苇荡区域撤回来吧。战场已经不再安全。”
塔莉点了点头。
玛莎这时站起身,将一枚黑色的魔法信标放在桌上。信标表面裂了一道缝,里面渗出的银白色液体已经凝固,说明信号被外力粗暴截断过。
“主母大人,我们收到了第五斥候队的魔法讯息,内容只有一句,‘朽木老者’正在集结军队。之后信标就失效了。”
“也就是说,”维尔娜接过话头,“他们至少成功发出了情报。可惜没能活着带回来。”
她说“可惜”的语气,和说“今天潮水涨得慢了”差不多。
塔莉终于忍不住了,她双手撑在石桌上,脸色异常的凝重。
“现在战局对我们非常不利。我们手里只有六千战士,而且两千哥布林根本打不了硬仗——他们会在魔蟾第一次冲锋时就会溃散,所以,我认为我们有必要暂时放弃这次行动。”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维尔娜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与塔莉对视。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慢慢从石凳上直起身,将那只踩在凳上的脚放回地面。动作很慢,慢到每个人都看清了她腰间那把弯刀上的每一个符文。
“住嘴。”
两个字,不轻不重,像钉子敲进木板。
“这里还轮不到你们教我如何处理问题。”
塔莉的尖牙咬紧了,但她低下了头。她见过维尔娜处理问题的方式——半年前,就在这间会议室里,维尔娜亲手剥了上一任主人的皮。
玛莎适时地将话题拉回正轨。她的声音平稳,像在进行某种仪式:“主母大人,如果朽木老者已经完成了兵力集结,他很快就会向低语前滩推进。
我们据点的位置目前仍在菌丝探测范围之外,但一旦前滩失守,老东西就可以把菌丝网络铺到悬崖脚下。到那时,我们连撤退的海路都会被封死。”
“那就让他在前滩之前停下来。”维尔娜说,“他不是想把我的斥候全部吃干净吗?那我们就让他消化不了。”
她站起身,走到石桌侧面的地图前,手指按在灰白芦苇荡与低语前滩之间的那片区域——也就是凯诺他们所在的那片高地附近。
“它派了多少兵力去追捕那十二支斥候队?”
狄尔瓦估算了一下:“骨刺魔蟾至少三千头,加上沼泽腐尸、菌丝傀儡和零星的中阶恶魔。
但主力还在后面,朽木老者的亲卫没有动,其他大师阶恶魔也没有出动的迹象。”
“那就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他的爪子。”维尔娜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弧线,从芦苇荡绕过高地,直指低语浅滩的潮沟入口。
“他想用斥候队当诱饵,引我们出去接应,然后在前滩宽阔地带打一场正面战。他知道我们兵力不足,正面战我们没有胜算。”
“那我们就不接应?”哈契特问。
维尔娜转过身,嘴角微微翘起,那种笑容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想起了半年前那个场景——石桌、弯刀、一层一层被揭下来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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