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罗克牧首,我又来喝你们神殿的圣酒啦!”黑龙克劳苏娜巨大的头颅从神殿侧窗探入时,带进了一股硫磺与海风混合的气息。
她刻意收拢的翅膀,仍刮倒了门口两座烛台,金红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圣所中亮得像熔化的宝石。
“里曼首座都一年没敲钟开会了,你们也不派人喊我来玩玩?真小气!”
兽人战神教会牧首亚罗克,缓缓从祭坛前转过身。他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战役留下的伤疤,独眼像嵌在岩石中的红宝石,毫无波澜地注视着眼前嬉笑的龙兽。
“克劳苏娜。”他的声音如同磨盘碾过粗砺的谷物,“你的双翼每次拍动都带着算计的风。不必在我面前,用玩笑的鳞片包裹真实的目的。”
他向前迈了一步,厚重的祭司法袍下传出金属甲片碰撞的闷响。
“直说吧,这次是你背后那位黑龙大公,又想借战神祭坛的火,点燃哪片血腥的战场呢?”
“哎呀——!!!”克劳苏娜发出一声足以震落梁上灰尘的夸张哀鸣,龙头猛地向后一仰,两只前爪捂住心脏位置,仿佛被无形的箭矢射中。
她粗长的尾巴“不小心”扫过神殿侧廊,将一排祈祷凳拍得东倒西歪。
“我亲爱的、铁石心肠的亚罗克!”她垂下头颅,凑到兽人牧首跟前,灯笼大的眼睛里,硬是挤出两滴闪着可疑金光的“泪珠”,在落到石板上之前就蒸腾成了硫磺味的青烟。
“你锋利的言语,比最恶毒的破甲箭还要伤人!我对费隆冕下的虔诚、对友情的珍视,简直没有尽头!”
她抬起一只爪子,用一根尖端锋利如矛的趾爪,故作哀伤地戳着自己心口附近的鳞片,发出金属刮擦的刺耳声响。
“你深深伤害了一头龙,一位挚友脆弱而真诚的心!”她突然把脑袋完全搁在祭坛前的空地上,巨大的身躯使得整个神殿仿佛都随之震动了一下。
“除非……除非有三坛,不,五坛!五坛你们窖藏最深的‘荣耀之血’圣酒来抚平这份创伤!否则、否则我就赖在这里不走啦!”
她说完,故意发出低沉而连绵的呜咽,尾巴尖却在不耐烦地轻轻拍打地面,将石板拍出细密的裂纹。一只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观察着亚罗克的表情。
“够了。”亚罗克的声音并不高,却像一柄重锤砸进石臼,瞬间压过了所有浮夸的呜咽与尾鳞拍地的碎响。他独眼中没有怒意,只有一片被战火熏燎过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缓缓转身,厚重的祭司法袍在布满灰尘的石地上拖出沉重的痕迹。窗外透入的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庞,法令纹如刀刻般深峻。
“若是和平年月,我不介意陪你玩几局塔罗牌,听你说些深渊里的荒唐笑话。”他抬手止住对方试图插话的意图,指尖因长期紧握战斧而关节粗大变形。
“但此刻,罗森帝国的边境在燃烧,东线烽火三日未熄,北境难民的车辙已经压到了神殿阶前。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硝烟和血腥味,每一刻都有战士的灵魂需要引渡。”
他最后看向克劳苏娜,目光如冷却的熔岩:
“所以,收起戏剧,说出真实。在战神殿堂里,此刻只容得下鲜血般凝重的真话,容不下半点虚浮的玩笑。”
“什么——?!!”克劳苏娜巨大的头颅猛地抬起,撞翻了祭坛旁一座青铜烛架,甚至没去理会滚烫的蜡油。
金红色的竖瞳因震惊而缩成一条细缝,两只前爪“哐当”一声按在石地上,震得墙角的圣徽都嗡嗡作响。
“你只看到了王座上换了个戴冠者,克劳苏娜。”亚罗克独眼中的疲惫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灰烬。
他没有提高声调,但每个字都像浸透了祭坛前干涸的血渍般沉重。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祭坛边缘一道深刻的砍痕,那是三十年前某场保卫战时留下的。
“罗森帝国确实是红月位面的霸主,正因如此,王座下埋着太多人渴望的骸骨与财富。豺狼人的嚎叫,从来不是从今日才开始。”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神殿厚重的石墙,望向硝烟弥漫的远方。“但往日,森内德陛下的铁腕和边境上驻扎的百万把利剑,能让所有觊觎者缩回爪子,把贪婪咽回肚子里。”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却更加紧绷:
“如今,帝国的筋肉与骨头,那些百战的主力军团,都被深渊前线的无底洞吞进去了。留在本土的,只剩下老弱。
那些被你轻蔑称作‘亚人种族’的边境民,他们不是傻子,他们闻得到力量真空的血腥味。”
亚罗克终于转过身,正面看向克劳苏娜,独眼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冰冷的现实:
“所以,豺狼人部落在焚烧村庄,鹰身女妖占据了矿山通道,沼泽巨魔开始袭击商队……到处都是豁口,而我们,抽不出哪怕一支完整的战团去填补。
战神的神殿堆满了祈求庇护的平民,也堆满了无处安放的阵亡者名录,其中许多,甚至并非死于荣耀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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