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的光阴在修炼中流逝得比想象中快得多。
萧星辰这十天内几乎没有离开过蒲团,屋门紧闭,窗棂上的灵纱滤去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声响,整间静室安静得只剩他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
他的意识始终沉在丹田深处,神识如触手般反复凝聚着自己的本命字,试图找到一条让它与经脉彻底咬合的路径。
但整整十天过去,字纹和经脉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膜依旧横亘在那里。
萧星辰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日影偏到了西墙根,屋子里光线昏黄。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种几乎要溢出胸腔的烦躁感被他生生按住了。
但眉宇间不自觉聚拢的折痕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真实状态。
问题出在对法则的感悟上。
云晚意凝练本命字之所以顺利,是因为她的因果法则早在数年前就通过日常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次对敌、每一回待人接物渗透进了她的骨头里。
法则在身,如鱼在水,本命字的浮现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可萧星辰不一样。
他的混沌之核是万物之核的升级形态,这玩意儿来的路数本身就跟寻常的天地法则领悟完全不同。
他对其本质的理解还停留无限灵力的层面,远没有达到像云晚意对因果那样从根子上吃透了的程度。
这就像一个人手里握着一柄绝世神兵,能挥能砍能杀人,但要说这柄剑是怎么锻造出来的、每一条纹路是什么意思、剑身的重心在哪里、什么样的角度能发挥最大威力——他一概不知。
本命字凝练不了,就是因为他还没把这柄真正看懂。
萧星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久坐之后僵硬的双肩,推开了屋门。
院子里的空气带着午后的暖意和灵草的清苦味道,他站在廊下伸了一个懒腰。
忽然,院门口的感应阵法被触动了,阵纹正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白色荧光,一闪一闪的,说明有人来了。
他快步走过去拉开院门,门外站着云晚意。
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窄袖青衫,头发简简单单地束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连日忙碌后风尘仆仆的气息。
但萧星辰注意到她的眉梢微微挑着,嘴角虽然抿着,可眼底那种亮晶晶的光泽是藏不住的。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云晚意已经先一步跨过门槛进了院子,转身面对他时,声音里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轻快:
有件事,你知道了一定会开心的。
萧星辰被她这股罕有的兴奋劲弄得一愣,下意识就闭了嘴。
云晚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直接抛出了重磅消息:复活容婆婆、苦裘和剑叔的事,最后一样灵珍有眉目了。引魂莲,有消息了!
萧星辰只觉得胸口像被人猛地攥了一下又松开,血液从心脏涌向四肢的那一瞬,他整个人都怔住了,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云晚意显然预料到了他的反应,不等他组织好语言就继续往下说了。
今早北边一条暗线传回来的消息,云晚意语速虽快,但每一句都咬得清清楚楚,东玄仙域边缘有一处地方最近地动频发,经勘察是一处遗迹,现在外围禁制出现了松动。咱们的人冒险靠近探查了一番,发现那座遗迹的真正面目——是黄泉老祖的墓地。
她说到黄泉老祖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常见的郑重,显然这个名字在她心里的分量相当之重。
萧星辰听到这个名号的瞬间眉头就皱了起来,脑子里飞快地搜刮了一圈自己看过的那些古籍和杂记。
没听说过,看来是位年代久远的前辈。
他看向云晚意,等她继续往下说。
云晚意也没有卖关子的意思,直接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抬头看着他,开始从头细讲:
黄泉老祖是数万年前东玄仙域数一数二的散修强者,这个数一数二可不是客套话。他在世的时候,修为已经渡过了第三次天劫,稳稳地站在渡劫期三重天。放在今天整个东玄仙域都找不出几个来。”
“他走的修行路子跟当时所有正统宗门都不一样,修的是一种极端偏门的黄泉大道,讲究的是以死气养生机、以阴寒淬神魂,越是在阴阳交界的地方修行进步就越快。所以他选的道场不在任何灵脉汇聚的福地,而是挑了一处叫黄泉岛的极阴之地作为洞府。
萧星辰的眉头在听到极阴之地时微微松了一下,紧接着又拧紧了:极阴之地能长引魂莲?引魂莲不是需要阴阳交汇的环境吗?
云晚意点了点头,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石桌桌面:问得好。问题就在这儿——黄泉岛本身确实是极阴之地,但黄泉老祖的洞府是建在岛心一处天然形成的阴阳交汇裂隙之上的。他当初选那个地方,就是因为那条裂隙的存在能让他在极端阴寒中汲取到一线生机,对他来说是最完美的修行环境。”
“而引魂莲这种灵物,生长的条件恰恰就是大体极阴、局部阴阳流转。黄泉岛外围阴气浓重,但洞府核心那片裂隙周围的水潭恰好符合引魂莲的生长要求。当年黄泉老祖还在世的时候,就有传闻说他洞府内的水潭里长着几朵奇异的莲花,有散修见过之后描述过它的形态——通体半透明,花瓣边缘泛幽蓝色的荧光,跟咱们今天要找的引魂莲完全吻合。
萧星辰听到这里,呼吸明显变深了一拍。
所有线索都对得上:上古遗府、极阴之地、阴阳裂隙、幽蓝荧光的莲花。
如果这世上真有引魂莲,黄泉老祖的洞府确实是可能性最大的地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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