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闻贤越听越是得意,毕竟心智仍停留在十六岁,仍是那个风光恣意的少年郎。
“至于楚南乔……公子您当真想知道?不过……属下觉得,您还是不知为妙。”林南表情有些微妙,暗自嘀咕:这要是知道了,怕不是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闻贤睨了他一眼,连声催促:“废话,不想知道我问你做什么?别磨磨蹭蹭的,快说。”
林南叹了口气:“这话说来可就长了。当今皇上体弱多病,朝政多年来被顾文晟顾丞相把持。顾相与老爷是世交,自您入京、高中状元之后,便一直追随顾相,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与太子楚南乔……”
“也就是您口中的‘神仙哥哥’。”林南瞥了苏闻贤一眼,实在难以想象公子是以什么心态一口一个“神仙哥哥”叫得如此顺口,只觉得诡异又肉麻。
苏闻贤仿佛看穿他的心思,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问:“你这什么眼神?神仙哥哥和我怎么了?”
“您与殿下向来不和。一来因您是顾相的人,而顾相与太子势同水火,您自然也站在殿下的对立面。二来……”说到后半句,林南又有些吞吞吐吐。
苏闻贤轻踢了他一脚:“快说,别支支吾吾的。”
“殿下对您……似乎颇为不屑。用您从前的话说,‘他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直到几个月前,您不慎扯落了殿下的腰带,之后又千方百计试图接近他,这才总算有了些交集。”
苏闻贤扶额:“合着我后来成了个厚颜无耻、还招人烦的家伙?”
不过转念想到自己两次偷香的行径,似乎十六岁时也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当年没越矩,大概是没遇到像殿下这般让他心动的人吧。
心动?倒也说不清。若真是多年后才生情动意,以他的性子,似乎也不该是心动,更可能是明知对方厌恶,却偏想招惹逗弄。
但这一回……啧啧,一想到那人,他心里又不自觉地燥热起来。
“我神智逐渐恢复之事,切莫走漏风声。另外,派探子暗中查清当初药傻我之人。一有消息,立即回禀。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是,公子。”林南领命,当即退下安排。
——
楚南乔病体渐愈,却似乎有意避着苏闻贤。
他只吩咐林南好生照料,连外出查案,也再不带着苏闻贤同行。
这日,苏闻贤终于打听到他一人在书房。
心里那点念想又活络起来,他悄悄踱至门外。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细缝,苏闻贤探进半个身子,墨色长发未束,松散垂落肩头,几缕发丝不羁地翘起。
他一只手缩在袖中,眉眼低垂,神情委屈,瞧上去好不可怜。
“神仙哥哥……”他声线软软,尾音拖得长长,像是裹了蜜。
楚南乔自文书间抬首,见他这副模样,眉头轻蹙:“何事?为何尚未束发?”
苏闻贤挪进门,将那只藏在袖中的手缓缓伸出。袖口滑落,现出白皙手背上那道浅浅红痕——早已结痂,似是被什么枝杈轻刮而过。
他小声嘟囔:“疼……头发自己也绾不好……”
楚南乔目光掠过那微不足道的痕迹,又落回他散落的发间。
墨发衬得那段脖颈愈发白皙,无声间透出几分不自知的诱惑。
“怎地不唤旁人帮你?”
“林南、莫北忙着,骆玄凌总板着脸……我也不愿寻他。林文泽自己都束得歪歪扭扭。”他声音愈低,最后几乎蹭着话尾,“想来想去,只得来求神仙哥哥了。”
楚南乔静默片刻,终是搁下笔:“过来。”
苏闻贤眼底一亮,立刻小步凑近,乖顺地背对他坐在案前,将一头柔软长发尽数交付于他。
楚南乔起身,从妆台上取过一把木梳。
他向来不惯做这些,动作间略带生涩,却极为轻柔。微凉的木齿缓缓滑过发丝,小心避开缠结,生怕扯痛他半分。
苏闻贤闭眼感受着发丝被一缕缕梳顺的触觉,楚南乔的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他后颈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战栗。
他舒服得几乎想喟叹,微微眯起眼,像只被捋顺毛的小兽。
“怎如此不小心?”楚南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依旧平淡,却比往常多了一丝难以捕捉的温和。
“就是想替神仙哥哥摘那边院墙新开的杏花嘛。”苏闻贤小声嘟囔,语调软糯,分明是在撒娇,“杏花洁白如雪,又高雅又圣洁,就像神仙哥哥一样好看。谁知一个没站稳从树上跌下来,这才擦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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