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手帕嘞——卖荷包嘞——”提着小篮子的女人在他身后吆喝着。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何云闲愣了一下,一回头就看到了面容沧桑的女人,是他的亲娘张霜花。
她正贩卖着丝线、手帕和自己缝的荷包,形貌落魄,神情也憔悴,一身粗布衣裳倒还收拾得干净,不算狼狈。
何云闲心情复杂,想过去问问她如今的境地,又介怀这些年来她对自己的漠视。
几个月前,他被亲娘逼着上花轿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旁人都说谢家汉子是个傻的,人又凶,他去了肯定要吃苦,他便不肯去受罪。
张霜花却说:“什么受罪不受罪的,他谢家还能打死你不成?顶多受些委屈,熬一熬日子也就过去了。”
出嫁前,何云闲心如死灰,只说了一句“从今往后,我只当从来没你这个娘”,便转身离开。
身后是张霜花的哽咽,却不是因为他从此后可能深陷苦海,而是为他换来的那份彩礼钱,让何玉杰的婚事有了着落。
何云闲这几个月来连回门都没提过,再和她见面时就是中秋。
中秋时他祭拜爹,张霜花也绝情得令他心寒。
何云闲看着街对面卖绣品的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上前和她相见。
至少她现在还有个营生,能赚到钱养活自己,没有何家拖累,她总不至于活不下去。
*
谢冬鹤提着两只山鸡迈进院子,肩头落满细霜。
追风摇着尾巴扑上去,在霜地上印出一朵朵梅花。
何云闲忙舀了热水给他烫手,摸到他冰凉的手,不由蹙眉:“明日别进山了。”
“最后两趟,等下雪就不去了。”
谢冬鹤就着他的手暖了暖掌心,忽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街上买的芝麻糖。”
芝麻糖还带着体温的暖意,何云闲掰了块含在嘴里。
甜香混着芝麻的香气在舌头上弥漫,他拿着糖坐到暖呼呼的炕上,一点点啃着吃。
天气愈发冷了,前些天家里就开始烧炕,要不是还得喂鸡鸭,他恐怕连门都不想出,真想一直赖在暖和的屋里。
窗外霜色愈浓,而室内灶火正旺,映得满屋生春。
谢冬鹤把两只山鸡关到竹笼里,没放在鸡圈里一起养,不然馒头看了就要眼红,能把别的山鸡脖子上的毛都叼秃,野鸭和兔子倒没事。
这鸡他是特意留着过年吃的,所以就没卖。
何云闲没敢吃太多芝麻糖,尝两块就行,剩下的就包起来放好,等温温来了再给她吃点。
时候还早,何云闲提着一桶食料去前院喂鸡鸭。
林莲花正坐在院里掰白菜叶儿,把外层的烂叶子拔掉,谢温温也搬了个板凳坐过来帮忙。
见他提着桶,问道:“要喂鸡?等会儿来帮娘腌酸菜啊。”
何云闲自然不会拒绝,点点头,赶忙加快脚步去喂鸡鸭了。桶里的料哗啦啦倒进食槽里,鸡鸭一个猛扎把头埋进去。
冬天要养膘,鸡鸭们抢食抢得更猛了,有一只个头大点的鸡直接踩着别鸡的头,跳到槽里吃,自己吃也不让别的鸡鸭吃,还要啄它们。
何云闲捡起一根长杆杆,把它从食槽里轻轻打下来,再跳进去就再打下来,来回几次后大鸡就不敢跳进去了,就是还会护食啄别的鸡鸭。
这会儿馒头也吃完饭飞上篱笆,何云闲看了它一眼,又指了指那只欺负别鸡的大个鸡。
“馒头,你管管。”
馒头豆大的眼看了他一会儿,飞下篱笆,它胸脯毛鼓胀胀的,气势汹汹地走过去,鸡冠红艳、长尾羽多彩,颇有些威风凛凛的姿态。
鸡圈里响起几声凄惨的鸡叫,还掉了几根鸡毛。
那只护食的鸡战战兢兢地蹲在食槽边吃食儿,其他的鸡鸭们也乖顺无比,齐齐整整挨着吃东西。
馒头是有分寸的鸡,没伤着自己的小弟,只是吓吓它们而已。
剩下多余的食料是要喂驴的,下午何云闲都是把小驴拴在墙角那棵枇杷树上。
林莲花还说等明年弄个磨盘,不拉货的时候就让驴磨豆子,这样自家就能弄豆腐吃,还有豆浆喝。
何云闲还想着扫一扫树下的落叶,听到林莲花叫他去堂屋,就先放下活儿去帮忙。
过了晌午那阵就有点冷了,林莲花把白菜都搬到堂屋里,关上门只留个缝儿透气,三人就忙活扒起菜叶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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