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子才走,你就闹你妹妹,两个人吵嘴当玩儿一般,只不考虑我偌大一把年纪,跟着你们生气!”
王氏看见宝钗也在,道:“老太太莫急,宝钗年岁最大,也不知道劝一劝弟弟妹妹,可见错处都是她的——”
探春蹙了眉,想一想黛玉和宝钗之间一向亲密,今日自己跟着去了一回王府,可还是与她们差着一层意思。
此时也顾不得贾母和王夫人在旁,忙上前一步,打断了王氏的话。
“姨妈这话可说得没有道理了,薛姐姐一直在劝林妹妹和二哥哥,只是两个人话赶话闹上了气,听不进去,实是怪不得薛姐姐呢。”
贾母道:“正是这个理儿。姨太太莫要急着怪宝钗,我家两个玉儿平日里便是这般吵吵闹闹的。
只分开一时,到了明日,又是一起厮混的好兄妹。哪里能因着此事怪罪宝钗?”
她招手将宝玉带走,又向紫鹃道:“可劝着些你们林姑娘,本来身子也不好,一行这样哭,哪里受得了?”
宝钗和探春一个帮着黛玉递帕子,一个轻拍她的背帮着顺气儿。
贾母浩浩荡荡地来,又轰轰烈烈地走,不一时,这里便走了个干净。
不远处的正房里头传来一阵阵笑声,想来是谁说了什么笑话,逗大家开心。
黛玉心里越发觉得自己处境悲凉。
若是放在以前,宝玉那样说话,她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现下心里有了牵念,自觉身后有了人,便不愿意再在贾府与宝玉黏黏糊糊纠缠不清,这才说出那些话来。
此时与宝玉闹成现在这般模样,不由也有些后悔。
“本来与姐姐没甚么关系,还连累姐姐受了一顿说……”她低头垂泪。
宝钗笑道:“你莫要说这样的话,不管是三妹妹,还是老太太,亦或是你的心里,都不认为是我的过错。
便是我妈本就客居在贾府,这会子看见我,又不巧的是,我年纪最大。
难道她不说我,反说你们不成?要真是那样,怕是姨妈翻了脸,姐妹情分不顾,也要将她赶出去呢。”
这话说得俏皮,黛玉和探春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先我还羡慕姐姐,身边还有母亲和兄长,不似我孤苦伶仃一人苟活……”
她略有些哽咽,强咽下后又语速极快地道:“可若是叫我站在姐姐那个位置,听姨妈说都是我的错,我万万是不能接受的……”
宝钗沉默片刻,苦笑道:“妹妹冰雪聪明的人,如何就想不明白?
世人一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只愿意相信自己想得到的,却从来没有人想过,这件事它应该是什么样的。
或者,我们不过是自我麻痹,不肯认清这世上的人性和繁琐,只好欺骗自己的心。”
几个人皆都沉默不语。
黛玉想到疼爱自己的外祖母,默允舅舅们盖省亲的园子用她的嫁妆;每个月,贾母都会叫人送来一匣子钱,人人都道外祖母偏心她,可却当她的嫁妆从来都不存在。
而探春亦在想,自己这般远了亲生母亲和兄弟,巴着王夫人过活,算不算欺骗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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