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出事后,就飘到了空中,仿佛旁观者一般看着所有事情发生。
看着自己独自倒在长椅上,看着好心的年轻人帮他报警叫救护车,看着其他人对他的议论与惋惜,也看着知道消息后的老向不停地责怪自己。
可是这命运无常,自己突发疾病又与旁人有何关系呢。
就算今天老向来了,恐怕也阻止不了这一切的发生,正所谓阎王让你三更死,你便无法到五更。
此时他还有些庆幸没有与老向碰上面,否则恐怕她更是无法原谅自己。
他和向云婉年轻时便一直在争,两个人是一个大院出来的,小时候两人争成绩,可是每次他都会落后几分。
长大了些,两个人都选择去当兵,他的升迁速度也远比不上老向,等到两个人退休后,关系才缓和了些。
可在下棋这方面,他依旧是输多赢少,没想到这最后比她先走一步,也算是在某个方面赢了一次吧。
“大爷,你放心吧。”
林盏连忙答应,一边往前走一边担心着自己能不能进他们所居住的地方,没成想迎面就遇上了葛洪亮口中的老向。
这是一个打扮得十分朴素的老太太,表面看上去与其他同龄的人没有什么区别,丝毫没有以前身居高位的架子。
她短发利落,没有佩戴任何首饰,看上去十分严肃,只是此时她一个人独自坐在长椅上,显得有几分孤寂之感。
林盏看着在大树下发呆的老太太,缓步走上前。
向云婉闻声抬头,硬朗的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骨子里的军人气势半点未减,只是眼底满是化不开的郁结。
“向奶奶,我是应人所托来给您带话的。”
林盏轻声开口。
向云婉身形一顿,眼神骤然凝住,嗓音微颤。
“谁的话?”
“是葛洪亮大爷的。”
林盏缓缓转述着老人最后的话语,一字一句娓娓道来。
“大爷说,这事跟您没关系,他这辈子也算赢了您一次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边仿佛骤然安静下来。
向云婉僵坐在长椅上,一直强撑着的精气神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大半。
她怔怔望着空无一人的步道,眼底紧绷多年的防线,忽然就塌了。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低笑一声,声音带着老一辈历经风雨的沧桑。
“这个老葛,没想到这时候还跟我争。”
她语速很慢,像是对着空气唠着半辈子的家常。
“活到六十八,临闭眼了,还在纠结输赢。”
她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林盏坐下,此时她太想找一个人倾诉了。
“他这辈子,事事跟我比,读书考不过,当兵提干比不上,老了下棋也总是输多赢少,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憋着股劲,总想压我一次,总想赢我一回,可他活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从来就没看懂过我。”
向云婉微微垂眸,手自然地垂放在膝盖上面,眼神望向远方,似乎在回忆着两个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这直性子,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我一直看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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