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终年被薄雾笼罩,泉眼深处泛着浓郁的月华流光,故而若不细看,根本无法注意到对面的岸边倚靠着另一人。
四目相对的刹那,泉水无声翻涌。眉峰紧蹙的女人在水下轻抬胳膊,浪花打着旋儿袭来,一个巧劲儿就将毛团子裹着,推着朝这岸边卷来。
水烟氤氲,雾气浓郁,池中人身姿朦胧清冷,宛如月下谪仙,本是不容亵渎的模样,却不知是因为动了怒,还是水温过高,使得清润的脸颊沾染上暧昧的绯红。
风再次卷过雾霭,好似将白九狸身周的空气,浸得又湿又烫。
被迫来到女人面前时,她有些庆幸现在自己是原身,厚厚的皮毛遮盖着,脸上的炙热便不会被这女人瞧见。
“你是怎么闯进来的?”女人玉白的手臂破开水面,拎着她的后颈抬起,冷然的视线紧紧盯着她。
水面因着女人动作,漾起层层涟漪,折射出的碎光落入白九狸的眼眸里,她的余光不由地向下瞧了瞧。
只是还未细看,她就被女人丢远。猝不及防地落水,让她不小心喝了好几口灵泉。
爪子上下踩着水,她的脑袋探出了水面,短圆的嘴张开,轻咳了几声。
抬眼便见原本还泡在水里的女人已背对她站在了岸边,指尖捻起素色云纹腰带系上,浅蓝的衣袖在空中划出飘扬的弧度,随后顺着湿润的墨发缓缓落下。
待她转身后,已是疏离冷淡的模样。只是那眼底的薄愠尚未散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紧抿的薄唇微张,声线冷漠,偏又带着一丝被水汽侵蚀的微哑:“为何来此?莫不是以为那些时日你我……做了那样的事,你便能对我为所欲为?”
女人周身萦绕的淡淡仙气微滞,清挺如竹的身姿不自觉往前倾了几许,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轻闪过极淡的复杂与试探。
白九狸浮在灵泉里,脑袋歪了歪,随后很快便明白过来——
自己自醒来便恢复成了原身,这女人怕是不认得她了,但因着自己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故而才会猜测自己是否就是那日出现在她面前的人。
“怎么,你那日悄然离开,此刻又不打算承认了?”女人似乎已经确定了她的身份,往前走了两步,放松的眉眼微微眯起,语气幽幽,少了方才的凌厉。
白九狸敢做自然敢认,只是她刚扒拉着水花,朝着女人站着的岸边划了些距离,就被一道银光忽然袭来。
女人指尖微抬,眼尾微微上挑,眸中凝结着一层极淡的疏离,“不可再对本尊放肆。”
白九狸的耳尖还挂着水珠,她摇头甩了甩,再抬眼时唇角微撇,轻哼了一声,倒是懒得与她计较的模样。
这女人太冷了,像是一块浸在寒泉里的玉,只要触碰,便会被冰得浑身发麻。
比从前那讨人厌的凤凰还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罢了,她也是有些傲气的,不理会便不理会。
思绪只在脑海里一瞬间转换,她沉下身子,只留了半个脑袋在外面,短短的嘴微微张开,在水面开始吐着泡泡。
林清珞低头看着她,睫羽垂落,半掩眸光。
“为何不语?”她轻抿薄唇,尾音流转着不容忽视的锐利。
白九狸懒得理她,吐了泡泡后,她又往后一仰,在灵泉里开始游走翻滚,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兽般,恣意地享受着水里的蓬勃灵气。
见此,林清珞浑身一冷,但眸底闪过一丝狐疑。在岸边继续观察了一会儿,仍旧无法看穿这只小兽。
她身形未动,只随手一探,水面浪潮汹涌,片刻后,素白的指尖精准地扣住了小兽后颈的软毛,将其提到了自己面前。
面上仍是淡漠的模样,眼里平静无波,没有多余的情绪,“本尊的话,你还未回答。”
白九狸被凭空拎起,顿时炸了毛,四只小爪子在空中胡乱蹬刨,蓬松的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竟有几分气急败坏的样子。
可扣住后颈的手十分稳当,如何都挣不开。
徒劳挣扎了许久,她有些累了,狼狈地耷拉着毛茸茸的脑袋,嘴里的灵泉水从嘴角溢出。
下一瞬,圆溜溜的杏眼转了转,透着狡黠又不安分的光。
随后她抬起头,嘟着嘴,灵泉被挤出,朝着女人的面门滋了过去。
眼见女人被自己喷了一脸水渍,她吱吱叫了两声,似乎有些紧张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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