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泽走在前方,姿态恭敬谦和,刻意放慢脚步适配李正达的节奏,抵达包间门口后,他主动抬手推开房门,侧身引路,姿态谦卑,将李正达礼让在前。
进门之后,包间内的任正浠等人,看到何明泽引着一位微胖中年男子进门,都心生好奇。
何明泽笑着看向任正浠,恭恭敬敬地侧身将李正达让出来,介绍道:“正浠,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宁肃县委书记李正达书记。”
“我刚刚在走廊上凑巧遇到在隔壁用餐的李书记,李书记知道你在这里吃饭,想着进来跟你打声招呼。”
李正达连忙快步上前,微微躬身,姿态谦逊恭敬,主动开口说道:“任部长,实在抱歉,冒昧登门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多有失礼,还望您海涵。”
任正浠见状,神色温和从容,他缓缓起身,面带浅笑,主动伸手与李正达握手,语气平和地说道:“李书记不必客气,在宁肃县你才是主,我只是客,谈不上打扰,快请坐。”
李正达并没有坐下,而是端起手中酒杯,躬身致意,语气恭敬诚恳:“任部长,新春佳节,偶遇领导,我借这杯薄酒,给任部长拜个早年,祝您新春顺遂、万事顺心。”
任正浠顺手拿起一旁桌面上的酒杯,杯中少量白酒轻轻晃动,没有半点高层领导的架子,抬手与对方轻轻碰杯,笑着说道:“谢谢李书记,也祝李书记新的一年,工作顺利,阖家安康。”
李正达道了声谢后,仰头举杯,一饮而尽,任正浠同样举杯喝尽杯中酒。
李正达看到任正浠一饮而尽,内心激动不已,虽然他很想留下来,继续跟任正浠拉近关系,但还是忍住了,首次见面就过度热情,反而会让领导不喜欢。
因此他跟任正浠寒暄了几句,又向曾志远敬了一杯酒后,就识趣提出了告辞。
任正浠亲自将李正达送到包间门口,目送李正达转身离去后,曾祥军轻轻关上房门,任正浠转身看向身侧的何明泽,眼底掠过一抹深意绵长的目光,心底生出无尽感慨。
何明泽此人精通基层钻营之道,看似低调温和、与世无争,实则心思缜密、精于算计,深谙官场人情博弈的底层逻辑。
他从不直白攀附权贵,而是借着姻亲身份、借着孩童纽带,润物无声地经营人脉。
今日偶遇看似偶然,实则是他抓住机会,铺垫的人脉机遇,借着自己的身份抬高自身层级,顺势对接县委书记,为自己的仕途谋求便利。
这般圆滑通透、步步为营的处事手段,是基层官场多年打磨出的生存智慧,利弊交织,却也着实高明。
初二留宿曾家宅院一晚,正月初三清晨辞别曾家老小,又驱车赶回石中村,接上黄明灵和任远山后,又立刻奔赴下关乡水口村舅舅家拜年。
初四全天,安志军、林卫国、李嘉华、李鹏飞、马宇等一众早年在晋宁共事的老部下分批驱车赶到石市任正浠家中登门贺岁,昔日共事老友围坐客厅闲话当年基层打拼岁月,顺带请教新一年县域产业与干部工作推进思路。
正月初五一大早,任正浠辞别家人独自驱车前往石市,依次前往许丛山、胡文峰、金耀才、关山、马长青四位领导家中登门拜年。
以任正浠当下副厅级、省委组织部核心副职的职级地位,在冀北省官场体系中,已然属于高层干部。
省内绝大多数市直、省直同级、下级干部,都没有资格让他亲自登门拜年。
官场礼数向来层级分明、对等往来,下级拜上级是规矩,平级互访是人情,上级访下级是特例。
能够让他放下身段、亲自上门拜谒的,唯有省委主要领导、昔日对他有知遇之恩、提携之恩的老领导。
这五位领导,或是全省一把手,或是分管核心领域的省级副职,或是一路提携他成长的恩师长辈,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必须恪守礼数、亲自登门致敬,这是官场立足的基本准则。
在副省长马长青家中,任正浠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马长青之女马韵清,往日每次碰面,总会带着几分尖锐与傲气,言语间频频挖苦调侃、针锋相对,姿态疏离却又带着亲近。
但这一次新春碰面,马韵清全程安静沉默,不争不闹、不调侃不讥讽,只是安静坐在一旁,偶尔抬眼看向自己,目光里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难以言说的幽怨,情绪低落晦涩,与往日判若两人。
任正浠静坐闲谈,心底暗自疑惑,全然摸不透对方心态转变的缘由。
二人并无过节矛盾,往日的针锋相对也只是年少意气,如今骤然转变的疏离与幽怨,让他心生费解。
他心底清楚,自己与马长青的交集,常年受地域与岗位限制,断断续续,并不频繁。
自从马长青从经贸委下放桃城担任市委书记以后,马长青过年过节大多都在留桃城,即使任正浠结婚,马长青也只是托秘书送来了祝贺,几年间,两人碰面机会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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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马长青调任省城,晋升副省长,二人同处石市,距离拉近,他才有机会按照礼数,新春登门当面拜年问安,重拾往日的情谊。
任正浠全然不知,多年前他与曾汐潼成婚的消息传到马家之时,彻底击碎了马韵清深藏心底的执念。
彼时的马韵清正值青春年少,心底一直默默暗恋着意气风发、前途无量的任正浠。
当时的马韵清心性骄傲、脸皮单薄,即便心底满心欢喜,也始终不敢主动表露心意。
马长青夫妇早已看穿女儿心思,数次刻意制造相处契机,暗中撮合二人,想要成全这段良缘,可每一次机会,都被她的骄傲与矜持白白错过。
直到任正浠成婚的消息传来,她才幡然醒悟,满心遗憾与悔恨汹涌而来,却早已无力回天。
那一晚,她独自关在卧房内,彻夜痛哭、彻夜难眠。
此后整整一个月,她茶饭不思、心绪郁结、日渐消瘦,整日郁郁寡欢,耗费许久时光,才慢慢从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中走出来。
岁月流转,时过境迁,年少的悸动慢慢沉淀,爱意褪去,只剩无尽的遗憾与怅然。
有些缘分,一旦错过,便是一生。世间没有重来的机会,错过的人、错过的际遇,终究只能沦为心底尘封的过往,余生只剩默默回望、暗自感伤。
这份无人知晓的隐秘心事,成了马韵清一生无法释怀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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