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在宇宙中升起。
那并不是真正的月亮,而是镜流将自身混杂的力量同时催发到极致时,汹涌的剑气组成的异象。
紫色的月光冰冷刺骨,照在虫群的残骸上,照在破碎的虚空中,照在景元的面甲上。
她抬起长剑,剑身上同时涌动着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第一股,是毁灭;代表着绝灭大君的伟力,漆黑如墨,缠绕在剑脊上,每一次跳动都让周围的虚空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纹,是纯粹的湮灭。
第二股,是繁育;虫皇之颚的锋利凝聚在剑刃上,那股撕碎过景元大半身躯的力量此刻正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无数虫翼同时震颤。剑刃的边缘不再是金属的光泽,而是某种介于物质与概念之间的锐利,仿佛能切断任何东西。
第三股,是巡猎;镜流从景元身上夺走的赐福,被她强行烙印在这柄剑上。虫皇之颚的撕扯在某种意义上,象征着繁育命途的吞并。只可惜繁育与巡猎之间并没有太大的概念上的关联。所以那股力量并不甘心臣服于她,在剑身上不断挣扎。
但这即便如此,镜流依旧强行驾驭了这股力量,并获得了她想要的东西——将攻击逆时而行,制造出必定命中敌人的轨迹。
三股力量交织在一起,在剑尖处凝聚成一点幽光。
镜流看着那点光,瞳孔中倒映着它的颜色。
即使拥有了指向因果的能力,镜流依旧打算亲手出手,或许是因为曾经剑客的本能,又或者是因为绝灭大君的毁灭欲。
“这一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景元做最后的告别,“名为‘神陨’。”
简单的名字,寄托着‘镜流’这个人最后,也是唯一的执念。
以毁灭为体,以繁育为刃,以巡猎为矢。
挡不住,扛不下,躲不开。
镜流的目的很简单,既然单一的力量无法达成她的目标,那就收集更多的力量,拼凑出一把足以斩落神明的长剑。
目前看来,她做得很成功。
而景元,他只有自己,和手中的石火梦身。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神君。
荧绿色的巨人持刀而立,铠甲上的纹路流转着温润的光。
透过面甲,景元仿佛能看到这具盔甲下的人的目光。
恍惚间,景元觉得那道目光有些眼熟,好像除了自己外,还有什么东西正通过神君,注视着自己。
景元深吸一口气。
石火梦身横在身前,刀刃上银白色的电流疯狂涌动。
与此同时,身后的神君也举起了阵刀,同样是银白色的电流,同样的频率,同样的轨迹。
两道力量,同根同源,却各自独立。
在刚刚的战斗中,景元就注意到了一件事。
磁场转动并非无穷的力量,它也是存在着上限,自己离那个极限越近,想要提升也就越难。
相对应的,离那个极限越近,自己的实力就会呈几何数增长。
但景元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已经无法向前了,似乎接下来的路不能单靠着力量的堆叠,而是要靠别的东西。
比如更强的杀意,比如更深刻的决心。
镜流的攻击会循着因果来到自己面前,所以他无法躲避,只能想办法硬扛。
所以,景元只能使用最开始的办法——即让自己和神君同时鼓出最强的力量,然后将二者合二为一,借此攀登更高的境界。
这个想法景元也是刚刚想到,还不知道有什么效果。
不过现在也只能尽全力了。
“那就来吧。”
景元摆好架势,和神君的动作成为一个镜像。
两柄阵刀,两道电流,两颗心脏,以完全相同的频率跳动。
当两股力量频率完全一致时,它们不再是加法。
而是乘法。
银白色的光芒在景元和他的神君之间疯狂跳跃,每一次跳跃都让光芒的亮度翻倍,短短一瞬,那片光芒已经亮到连镜流无法直视的地步。
磁场转动在这一刻被推到了一个景元前所未及的境界,那是景元和他梦想中的自己,两个人格、两个意志、两颗心完全同步时迸发出的奇迹。
石火梦身上的电流不再狂暴,而是变成了一种刺眼的、流动的光,像是一颗爆发的恒星。
景元举起刀。
镜流也举起了剑。
两双眼睛隔着破碎的虚空对视。
没有言语,没有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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