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第六圈。宋相宜脚下开始发软,努力稳着呼吸,朝那轮夕阳抖落出了两颗眼泪,她抬手一抹,咬紧了牙关,继续跑。累到极点,却仍控制不住去想付帆走进专梯的背影。她的思绪像呼吸一样紊乱,想他是怎样和女人约会,怎样驾轻就熟地调情,直到喉咙冒腥,肺中烧灼般疼痛。
宋相宜回到学校彻底安分了下来,明知他有女朋友的前提下还到处搜罗他的信息,这事宋相宜做不出来。可过往习惯难改。她在戒掉他的过程中患上了戒断反应,经常算着算着某道题,突然走神,在草稿本上写满一页他的名字。
宋相宜的同桌很难不发现她的异样,顺势发现了她在草稿本上的秘密。同桌睁大了眼,震惊地看着她,宋相宜一激灵,赶紧分辩道:“我没有!我已经不喜欢他了,他现在有女朋友,我知道。”
同桌缓了缓表情,又看了她草稿本一眼,是付帆没错,“不是,你喜欢他啊?”
语气不对,宋相宜卡了下壳,违心道:“……嗯,之前喜欢。”
“那你现在为啥不喜欢了?”
宋相宜嗫嚅道:“他有女朋友了我还喜欢什么。”
“那怎么了?”同桌晃着脑袋,说,“你不知道付帆吗,鼎鼎大名的付公子,历任女朋友就没有超过三个月的。”她笔冲着宋相宜一指,一脸“小妞儿我信你”的笃定,“没准你就是下一个。”
宋相宜赶紧去捂她的嘴,“你别胡说。”
当女朋友什么的,她想都得偷偷想,她同桌就这么大剌剌说出口了,宋相宜生怕别人听到,更怕别人听到付帆的坏话。她为付帆的声名战斗,反驳说:“学长不是这样的人!”
同桌挑起一边眉毛,轻蔑地嘁了她一声,“你等着瞧吧!”
马钦雪。宋相宜一直记得这个名字,因为名字对应的人又美又善良,她给自己的芦荟胶还在宋相宜床头放着,对她的晒后修复很有帮助。宋相宜甚至有时候会想,只有这样的学姐才能和付帆相配,如果是马钦雪,也挺好的,她会祝福他们。
可她同桌说的话怎么就那么准呢。竞赛回校后才不过两周,就有消息说,付帆又和女朋友分手了。这回,连整带碎,全加起来也不过谈了一个月。
这都不能称为一桩新鲜的八卦,因为发生的频次太高了,大家见怪不怪。是宋相宜不信邪,同桌才专门给她打听回来。付帆,确实是分手了。
宋相宜当时的心情可复杂了,好像突然见到了完美的人的另一面。她不信付帆是个感情轻浮的人,她见过他看向喜欢的人的眼睛,那么温柔而多情,好像山盟海誓都在其中。宋相宜小声辩解:“两个人性格不合,和平分手也很正常啊。”
同桌恨铁不成钢地抬手攥住她的肩膀,疯狂摇晃,“醒醒吧你!他可是中央空调啊!”
宋相宜被晃得七荤八素,依旧在为付帆说话:“你不能因为他对所有人都好,就说他是中央空调!”
同桌狠狠白她一眼,收回手,整了整衣领,“死恋爱脑!”
“……”
付帆分手了。这个念头在宋相宜心里像雨后的藤蔓一样滋生疯长。她对那个心地很好的马钦雪学姐产生了一点愧疚。因为他们刚分手,宋相宜骚动的心就死灰复燃了,这让她觉得有一点对不起她。
可能是看到他恋爱之后太过压抑自己的感情,得知他分手后,那股强大的势力开始突破心门,疯狂反扑。宋相宜身体里频频涌上一种难以抑制的渴望,几乎把她吓到了。她在自习课上做英语听力,耳机里的女声和那天付帆的声音重叠到一起,无比清晰,像一场势必要落下的大雨,铺天盖地无处躲藏,她被认命地浇透。
从那天起,宋相宜像中了邪。她报了每周四小时的外教课,上学就提前半小时起来晨读,一直念到司机的车上去,连晚上睡觉前都要嘟嘟囔囔。付帆比赛的音频遍地都是,但估计没人会像宋相宜一样,全部标好日期,建播放列表,循环反复听。她整日攥着那只随身听,呵护着她的少女心思。想他时,怕他真是传言里那个花花公子,更怕他说不准哪天就谈了下一个。
不过宋相宜有一个外号为“路路通”的同桌,岚高的风云人物,就没她不熟的。宋相宜从她那了解到了一个和她认知里不一样的付帆。是说他从不追人,都是女生来接近他,付帆那个万事不定的风流性子,性格合得来就接触,允许女方对外宣称他们是男女朋友,他不抵触,这关系就这么定了,之后自觉承担起男友责任。他人潇洒阔绰,温柔又体贴,把另一半照顾得面面俱到,没有女孩子能抵挡的了。
谈多了也能总结规律,付帆对女孩温柔,恰是因为他喜欢懂事听话有分寸的,个子还不能太矮,要不然站他旁边不配。从马钦雪就可见一斑,他的前女友们全不低于1米7,清一色腰细腿长大美女,脾气一个比一个好。这样的他谈着舒坦。可谈起了恋爱哪有不使性子的,再温柔的女生,被他那么惯着,也想和男朋友撒撒娇吧。每当这时候,付帆就会笑笑,没脾气地哄上一两句。识趣的,直接说想要什么,他把钱包扔给你。再有不满,他就要撂挑子了,目光还是那么柔和,笑着看你,却归于平淡。供着谁,付帆可是不乐意的。不懂事的女人,他嫌烦。烦了就换,于是每个都谈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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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看了宋相宜一眼,不是贬低她,而是这丫头真的从头到脚都不符合付公子的审美。她年纪小,长得也幼态,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小鹿似的,活力有余,明艳不足。
宋相宜喜欢谁,就是全心全意的把整颗心脏捧上去,可付帆不是。这可怎么好,同桌在心底叹了口气,伸手摸摸宋相宜的麻花辫,不想她傻兮兮地往付帆那边凑,却屡屡被她赤诚的热情打败。
有一回宋相宜去高三楼的空中花园,找了个位置学英语。花架后面,偏偏一隅,有汁水充足的花蔓垂到桌上,搔着宋相宜的手背。这地方真好,明明在室外,大夏天却一点不热。宋相宜深深呼吸一口植物周围清凉的空气,抬头远眺,忽然发觉这角度大约是这片天台最好的位置了。面前的花阶上,还有上一个坐这里的人落下的书,那本硬壳书两厘米厚,书脊正对着宋相宜这方向。
她学来无聊,歪着脑袋辨认了下书脊上的字,是法语。她心里一动,一种异样的感受蔓延开来。
岚高的法语生,可不多。
她突然站起身,震得桌上笔都是一抖,快步走过去,犹豫着要不要翻开那本书。动别人的东西,不太好,可是……
宋相宜抿了抿唇,竖着耳朵做贼似的四周环视一圈,走过去,用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翻开。扉页夹着一支树叶书签,边缘干枯发黄,其他干干净净,没有能证明书籍所有者的字迹。
宋相宜还没来得及多想,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你在干什么?”
她一激灵,手碰歪了那本书,失去平衡哗地掉下来,里面夹着的纸张纷纷落地,她也吓了一跳,猛然转头看去。
付帆没什么表情地站在那看着她,手上掂着另一本书。
看样子,这本法语书真是他的。宋相宜心里一凉,嘴唇不受控制哆嗦起来。
付帆向她走近,一步一步,看都没看她一眼,俯身捡起那本书,和散落的纸张笔记,放在手里检查泥土碰脏的地方。
两人手臂相距,此刻不足半米,他的阴影就覆盖在她上头。宋相宜丝毫没有意外相见的惊喜,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学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我可以赔你一本……”宋相宜攥紧了手指,快要哭了。那本书封面有压出的暗金纹路,看着像收藏的名着读本,她不经同意碰人家物品被当场抓到不说,还给他弄脏了。宋相宜不敢想他会怎么看她,是不是把她当成了随便的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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