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发动,突突突地往驻地方向开。
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湿腥气和远处山里头的草木味道。
路两边全是光秃秃的黄土坡,偶尔冒出来几棵歪脖子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苏曼偷偷打量了对面的男人好几回。
新婚那晚太短,屋里又黑,她对贺衡的记忆模糊得只剩一个轮廓,高,壮,手粗,话少。
现在看清了。
眉骨高,颧骨硬,下颌线条棱角分明,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军装湿透了贴在身上,肩膀宽得像扛门板,胸膛厚实,坐在那里腰板笔直。。
哪怕只是随意靠着车斗挡板,也透着一股子扔进人堆里一眼就能认出来的硬气。
就是脸色不太好。
不是那种病恹恹的白,是常年在西北风沙里晒出来的黑红底色上头,罩着一层不正常的灰。
嘴唇干裂,眼底下有青黑色的痕迹,像是很久没睡好觉了。
苏曼的视线不自觉地又落在他右腿上。裤腿裹着,看不出里面什么情况。
但从他一路上的动作来判断::能走,能站,能使劲,就是不能太久,也不能太猛。
贺衡大概察觉到她的目光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抬起头看她。
沉默了两秒。
“没事。”他说。
就两个字。
没有解释怎么伤的,也没说现在恢复到什么程度,更没提“面临截肢”那回事。
没事就是没事,两个字交代完毕。
苏曼看着他绷得死紧的下颌线,忽然就明白了,这人是在硬撑。
在雨里站了不知道多久等她,右腿一直在吃力,现在坐着腿伸得笔直不敢弯,脸色灰败,嘴唇干裂。
但他说“没事”。
苏曼没拆穿他。
她能说什么?
“你腿还没好别逞强”?
她跟这个男人总共相处不超过三天,其中两天还是新婚那会儿黑灯瞎火的,她没有那个立场去管人家的伤。
但她记住了。
贺衡忽然开口:“路上几天?”
“五天。”
“吃了什么?”
苏曼愣了一下,没想到他问这个。
“馒头,鸡蛋,花生。”她老实回答,“火车到大站的时候买的,没饿着。”
贺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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