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去把您那间屋子的炕烧起来。”他说。
岁岁站在那棵梅树旁边,看着他转身走回营房方向,暮色把他的背影染成一层暗沉的金边。
她低下头,重新看了一眼树根旁那颗嵌在冻土里的小石子。
它还在,比春天的时候嵌得更深了一些,像是被谁在入冬前又往下按过一回。
她在心里数了数日子,离春天还有两个多月。
不算短,可也不算长。
她觉得自己等得起。
她住下来之后的第三天,边关下了一场雪。
雪落得不大,细细密密的,在晨光里飘洒下来,把屋顶和城墙都染成了一层薄薄的白。
她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雪,然后走到那几棵梅树前面蹲下来,用手指把那层积雪从树根边轻轻拨开,怕雪水渗下去冻住根。
秦墨从校场上回来的时候,正看见她蹲在那里拨雪。
她的指尖冻得微微发红,可她拨得很仔细,没有伤到树皮,也没有把草屑拨散。
他在几步之外站定,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拨完,看着她站起来,转过身来。
她看见他站在那里。
“今年雪下得比去年早。”
她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为自己找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他点了点头,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把那层被她拨松的雪又拢了拢,拍实了一些。
“雪不深,”他说,“冻不到根。”
两人蹲在树根边,隔着半臂的距离,谁也没有先站起来。
雪花落在他肩上,落在她发间,落在那些光秃秃的枝条上,又慢慢化成一粒粒极小的水珠,沿着枝桠滚落下来。
那个冬天过得很安静。
秦墨依旧每日巡边,岁岁依旧每日在营房里看书、写东西、偶尔去那几棵梅树前站一站。
他们不会每天都见面,可每一次见面都不急。
有时候他在傍晚回来,从院门口经过,看见她窗口透出的烛光,会在那里停一小会儿,然后走开。
有时候她听见他的脚步声从院门外经过,会翻过那一页书,隔了片刻再翻下一页。
那些极短的停驻被他们收进各自心里,像收一粒极小的石子,堆在那道看不见的防线旁边。
腊月二十三那天,岁岁站在廊下看着雪。
雪花纷纷扬扬,把整座边关裹成一片素白。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是前一天从京城送来的,青橘写的,说京城一切安好,又说今年宫里的梅花开得早,已经冒了花苞。
她在心里把“梅花开了”那四个字跟窗外那几棵光秃秃的梅树枝桠对比了一下,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秦墨回来的时候,看见她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一封信,望着远处出神。
他在台阶下站定,没有催,等她回过神来看向他的时候,他才开口。
“宫里来的?”他问。
“嗯。”
她把信折好收进袖中,“我娘说,宫里的梅树冒了花苞。”
他看着她,没有说“您想回去了吗”,因为他知道她不想。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
“这边的梅树也会开的,要晚一些,可它们会开。”
岁岁看着他那双被风沙磨得泛红的眼睛,看着他肩上那层还没拍掉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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