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爸妈走的那年,我十三岁。”
&esp;&esp;有一天,两人并肩看着云海翻腾时,楚辞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车祸。”
&esp;&esp;“特别突然。前一天晚上我妈还说我期末考试要是进前十,就带我去迪斯尼。”
&esp;&esp;他顿了顿,目光没有焦点地看着远处:“我在灵堂里哭得昏天黑地,觉得天都塌了。是我哥他那时候也才刚成年吧,自己眼圈都是红的,还死死抱着我,一遍遍跟我说‘阿辞别怕,还有哥在’。”
&esp;&esp;阿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安静地听着。
&esp;&esp;“后来上高中,叛逆期吧大概。”
&esp;&esp;楚辞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看谁都不顺眼,跟人打架,差点被开除。”
&esp;&esp;“也是我哥,放下公司一堆事,跑去学校,对着校长和教导主任低声下气地道歉,求情。我就在门外听着”
&esp;&esp;“那时候觉得真他妈丢人,现在想想”
&esp;&esp;他吸了吸鼻子,没再说下去。
&esp;&esp;“再后来,大学毕业,我不想进公司,觉得没意思。”
&esp;&esp;“想跟几个朋友合伙开个赛车俱乐部,烧钱,听着就不靠谱。我哥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说我不务正业。”
&esp;&esp;楚辞笑了笑,这次笑容里多了点真实的暖意,“可最后,他还是给了我一笔钱,说‘赔光了就给我滚回来老老实实上班’。”
&esp;&esp;他看向阿黎:“我哥这人,其实特别唠叨,真的。”
&esp;&esp;“整天在我耳边念,要学管理,要看财报,说楚家以后迟早得交到我手上,我不能一直这么混着。”
&esp;&esp;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是熟悉的抱怨,却也藏着不易察觉的依赖,“烦死了。我就不是那块料,坐在办公室里看那些数字,我能憋死。”
&esp;&esp;阿黎始终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那个古朴的银镯。
&esp;&esp;阳光照在银饰上,反射出细碎柔和的光。
&esp;&esp;等楚辞说累了,停下来喝水时,才轻轻问了一句:“你阿婆呢?”
&esp;&esp;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你怎么样?”
&esp;&esp;“好。”
&esp;&esp;阿黎的回答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她教我认草药,教我规矩。”
&esp;&esp;“规矩?什么规矩?”
&esp;&esp;“山里的规矩。”阿黎的目光投向远处郁郁葱葱、云雾缭绕的密林深处,“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什么时候能进山,什么时候必须留在家里。哪些声音要听,哪些痕迹要避开。”
&esp;&esp;楚辞立刻联想到后山那片被寨老严词禁止踏入的“禁地”。
&esp;&esp;他没有再追问具体的规矩是什么,而是换了一个问题。
&esp;&esp;“那你没有想过出去看看吗?”
&esp;&esp;他看着阿黎过于漂亮、却也与这深山过于契合的侧脸,“去县城,去更大的城市,去山外面的世界看看?那里有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esp;&esp;这个问题让阿黎沉默了很长时间。
&esp;&esp;山风卷着瀑布的水汽吹过,带来凉意。
&esp;&esp;云影在他脸上缓缓移动。
&esp;&esp;“想过。”
&esp;&esp;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小时候,听路过寨子的货郎说起城里的高楼,晚上的灯像星星一样多”
&esp;&esp;“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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