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魏公子,连日来只是登门寒暄、附庸风雅,高下立判啊。”
流言细语,纷纷入耳。
街边一处雅间内,魏景元端坐窗前,手中折扇轻摇,温润的眉眼间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眼底凝着一层阴沉。
他今早便收到消息,周延凌晨密见祁昭,已然反水投诚,还交出了周崇的亲笔供状。
那一刻他便心知不妙,苦心经营多年的太傅一系,怕是要栽在一个寒门探花手里。
更让他憋屈的是,他明明处处讨好祁昭,如今却被纪黎明半路截胡,步步被压一头。
“公子。”
随从低声入内,神色焦灼。
“宫里传来消息,都察院曹端今日要递弹劾折,直指太傅结党贪腐,折子内容,疑似经过纪黎明润色增补!”
魏景元指尖骤然收紧,扇骨掐得指节发白,声音冷了几分:
“我父亲可知晓?”
“太傅已知,此刻正在内阁周旋,试图拦下明递的折子。”
“拦?”
魏景元低笑一声,笑意森冷,“祁昭从不出手则已,出手便是杀招,她既然敢让曹端明递,便必有后手。”
他太了解祁昭。
这位公主殿下,最擅长明棋诱敌、暗棋锁命。
明面上的弹劾折子,不过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定然藏在别处。
而那个暗处执棋的人,就是纪黎明。
魏景元眼底戾气翻涌,语气阴鸷:
“区区寒门庶子,侥幸得几分才气,也敢妄图攀龙附凤、撼动世家根基?简直不自量力。”
“传令下去,让户部、盐司一众旧部,今日死死咬住两浙路滩涂新开盐场的说辞,统一口径,死不认罪。”
“是!”
随从匆匆退去。
魏景元伫立窗前,望着公主府车马驶入皇宫的方向,眸底寒意彻骨。
他不信,他谋划数年的棋局,会输给一个毫无根基的寒门新人。
今日朝堂,他要亲眼看着纪黎明摔得粉身碎骨。
皇宫,勤政殿。
大周天子端坐龙椅,年近五十,面容沉稳,眼神如鹰,俯瞰朝堂数十年,早已将各方势力制衡得炉火纯青。
他看着下方递进的两道奏折,一道来自都察院,一道盖着嫡长公主专属凤印,由纪黎明亲手呈上。
两道折子,内容同源,证据互补,层层递进,毫无破绽。
殿内文武百官分立两侧,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在那两道奏折上,心绪各异。
内阁首辅张阁老端坐班首,面色凝重,指尖微微发颤。
他是魏延年的同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刻已然心生惶恐。
吏部尚书周延立在文官队列之中,神色平静,垂眸而立,看似无事,实则早已和太傅一系彻底切割,坐等变局。
而站在前列的魏延年,一身朝服规整,面容清癯,看似淡然自若,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早已悄然攥紧。
圣上一目十行,快速阅览奏折,目光越看越沉,眉宇间的愠色愈发浓重。
通篇证据清晰、数据确凿、链条完整。
从周崇截留盐税,到层层洗白流入太傅私库。
再到结党营私、把持盐司、操控地方吏治,桩桩件件,皆是实锤。
尤其是纪黎明增补的那句结语,字字戳中帝王大忌。
良久,圣上缓缓放下奏折,声音低沉威严,响彻整座勤政殿:
“魏延年,此事你作何解释?”
魏延年缓步出列,躬身行礼,神色坦荡,语气恳切:
“陛下,此乃无稽之谈!老臣身居太傅之位,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一生清廉自持,从未沾染半分贪腐之事。”
“两浙路盐税差额,乃是滩涂新开、盐场扩增导致的统计偏差,并非截留贪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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